狂风吹拂,雨下的更大了。
赵炎眼神空洞,迷茫之色愈发的深了。
自己这一路走来,替徐家出头,帮省城解围,真的是对的吗?
自己救下的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人物,面具之下,究竟藏着怎样肮脏的灵魂?
如果正邪的界限变得如此模糊,那他手中的这股力量,又该何去何从?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重明咀嚼残存煞气时发出的吧唧声。
良久,赵炎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迷茫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抹不容沙子的执拗与冷厉。
不管这世道如何浑浊,他赵炎内心的坚守和平和是不会变的。
“你说的这些,我会亲自去问个明白。”
话音未落,赵炎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按在了薛阴的天灵盖上。
神识犹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粗暴地刺入了薛阴的意识海中。
搜魂!
“啊——!”
一阵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在狭小的地下室内回荡,直刺人耳膜。
薛阴浑身剧烈痉挛,双眼翻白,口中不断涌出白沫。
他脑海中那些关于尸毒大阵、关于龟道人一脉的腌臜记忆,被赵炎的神识强行翻阅、抽取。
片刻之后,赵炎缓缓松开手。
失去支撑的薛阴犹如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双眼空洞涣散,嘴角流着涎水,只会发出“嘿嘿”的傻笑声,赫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痴呆。
赵炎看着地上的疯癫老者,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微微叹息。
这搜魂之术固然好用,但对受术者的神魂伤害终究太过霸道,形同毁人轮回。
可是,一想到这老贼为了布阵,生生抽取了满城无辜百姓的生机,造下如此滔天杀孽,赵炎的心肠便重新冷硬如铁。
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邪修,莫说是变成痴傻,便是将其打得魂飞魄散,也是天道昭昭,罪有应得!
“重明,我们走。”
赵炎转身,步伐沉重地朝着地下室外走去。
重明也乖巧地收起了顽劣的心思,安静地跟在赵炎身侧。
……
江东省城,徐家别墅。
当赵炎牵着重明推开大门时,一直在大厅内焦急等待的鹤清,面上难得露出一抹由衷的喜色。
她快步迎上前去,关切地询问道:
“怎么去了这大半日?可是那暗中布阵之人手段太多,难以应对?”
鹤清自然不知道,若非赵炎中途折返回望水村去接重明这只专克邪魅的上古神禽,去找到凶手花了时间,不然这点时间早够将薛阴轰杀几百个来回了。
然而,面对鹤清的询问,赵炎并没有像往常那般露出憨厚温和的傻笑。
他面沉如水,眼神阴郁得可怕,那宽厚的肩膀紧紧绷着,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站在一旁的桑灵儿察觉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她低垂着眼眸,根本不敢去直视赵炎的目光。
鹤清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眼前这个气势凌人的男人,与平日里那个见人就笑的乡野小傻子简直判若两人。
“赵炎,到底出什么事了?”
鹤清眉头微蹙,低声追问。
“轰!”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磅礴浩瀚的纯阳灵气从赵炎体内轰然爆发!
狂暴的气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别墅大厅,名贵的瓷器被震得粉碎。
强如化劲大宗师的鹤清,在这股突如其来的盛怒威压下,竟也被逼得倒退了半步,俏脸微变。
而本就修为尚浅、心神不宁的桑灵儿,更是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出什么事了?”
鹤清急切的询问。
赵炎目光如电,死死地钉在桑灵儿那张苍白的脸上,声音中带着雷霆之怒,字字铿锵:
“你去问问这位悲天悯人的医仙子!那暗中布下尸毒大阵,残害满城生灵的邪修,竟是与她同出一门的嫡亲师兄!”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众人头晕目眩。
赵炎的胸膛剧烈起伏,怒火让他的双眼泛起慑人的红光。
他盯着桑灵儿,语调激昂,声若洪钟:
“好一招翻云覆雨的手段!
所以,这一切的生灵涂炭,不过是你们龟道人一脉精心筹谋的棋局?
以天地为盘,以苍生为子!
随意拨弄凡人命数,任由瘟疫肆虐,只为在这万众绝望之际,让你这圣女下山,骗取世人一声‘活菩萨’的虚名伪誉?!”
“你们的心肠,当真比那炼狱里的恶鬼还要狠毒!”
面对这声色俱厉的指控,鹤清瞬间洞悉了这其中牵扯的玄门秘辛与利害关系。
她脸色一变,想要上前劝阻:“赵炎,此事蹊跷,或许有诈……”
“闭嘴!此事与你无关!”
赵炎大手一挥,雄浑的气息直接将鹤清的话语堵了回去。
此时的他,只想撕开这古武界名门正派那层虚伪的面纱,求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他大步走到桑灵儿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此时的桑灵儿,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仙气飘飘的模样?
那一袭白裙早已沾满泥水与尘埃,如玉的脸庞苍白无血,嘴角因为承受不住威压而溢出一丝凄美的殷红。
她宛如一朵在狂风骤雨中被辣手摧残的娇花,楚楚可怜,惹人心碎。
但赵炎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怜惜。
“说话!你敢说你不知道薛阴就在这省城之中?!”
桑灵儿浑身颤抖,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仰起头,眼神中满是无助与绝望,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满口谎言!”
赵炎怒发冲冠,那一丝残存的耐心被彻底耗尽。
既然不说实话,那便自己来看!他猛地抬起右手,指尖白金光芒吞吐,就要如法炮制,强行对桑灵儿施展搜魂之术!
就在那宽厚的手掌即将扣住桑灵儿天灵盖的千钧一发之际。
“叮当……”
一声清脆的玉石撞击声在大厅内响起。
因为赵炎气势的激荡,桑灵儿衣襟散乱,一枚贴身佩戴的玉佩顺着领口滑落,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桑灵儿看着那块玉佩,记忆的画面宛如长河般流过……巍峨的山巅,云雾缥缈。
仙风道骨的龟道人将这枚玉佩郑重地放入桑灵儿的掌心,语重心长地叮嘱:
“灵儿,此次下山救劫,因果业障深重。若遇凡力不可违的天灾人祸,或是到了山穷水尽,无法处理的死局,便拿出这块玉佩,它自会保你一命平安。”
那是一块质地温润,雕工古朴神秘的阴阳双鱼玉佩。
两条首尾相抱的游鱼上,流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道韵。
赵炎的手掌,在距离桑灵儿发丝仅剩分毫的地方,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枚阴阳双鱼玉佩,原本盛怒的瞳孔剧烈收缩,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如惊涛骇浪般席卷了他的整张脸庞。
那滔天的纯阳威压,也在这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赵炎缓缓收回手,高大的身躯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嘴唇哆嗦着,死盯着那枚玉佩,声音沙哑得变了调:
“这东西……你怎么会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