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整栋楼的灯光已经熄灭,想来她已经陷入沉睡。
没良心的家伙,总是能把别人气得心肝爆裂,自己却能夜夜高枕酣睡。
明澈刚准备驱车离开,忽然接到一个越洋电话;
“兄弟,你的CEO回来给你撑腰了,还不快迎接!”
是Jeffery,拜悦集团太子爷,
一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但对他有过救命之恩的家伙。
明澈今晚心情很糟糕,并不想跟任何闲杂人等见面,免得暴脾气误伤别人,直接回绝:
“没空,你跪安吧。”
“别啊,这次我带来一个在香山养老院工作过的人,说不定就认识你要找的人呢!你来看一眼,就一眼!”
明澈迟疑片刻,要了地址,是市区新开的一家酒吧。
一进去,明澈知道又上当了。
Jeffrey身边围着一桌衣着清凉的男女,有几个他还认识,还是那群从国外就混在一起的纨绔公子,居然也都跟着Jeffery回国了。
“大J,你可太给力了,居然真能把咱们明少爷骗过来!”
有人想上来搭明澈的肩膀,被他一巴掌拍开:
“滚。”
明澈打小性格古怪,不合群,家世又比这些人高,被他骂也没人觉得是冒犯。
少爷发火,大家都得躲着点,免得惹火上身波及家里的生意。
“就是,滚滚滚。”
Jeffery主动迎上来,揽着明澈到吧台的卡座上。
颇为罕见的,明澈没有翻脸,也没掉头走,而是要了一排酒,悄无声息地闷了几个。
他不胜酒力,几口下去就被呛得眼眶红肿。
Jeffery给他要了一杯苏打水,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兄弟你也太给力了,我这度假才刚开始,就听说你上任当天把公司十几年的烂疮给挖了!佩服佩服!
“你可不知道,老爷子听说业务部整顿好了,欢喜得不得了!给我送了两套别墅,这功劳全是你的,想住哪套你随便挑!”
明澈接受了他的恭维,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Jeffrey还没完,认真请教道:
“说真的,你是如何想到通过胡浪来连根拔出这一招呢!他可是我家老爷子的肱股之臣,前面那三个总监都得看他脸色,也就你敢动他!”
明澈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了一句:“用脑子。”
Jeffrey当然不知道,在入职前的一个月,他一直在做背调。
掌握了那几个人盘根错节的关系,了解他们所有的把柄和弱点,最后才决定枪打出头鸟。
之前的几个总监并非能力不济,而是顾虑太多,想着收服这些刺头为自己所用。
明澈想的截然相反,他要夺回蛋糕盘子,怎么切,切多少,他说了算,不听话的人就要滚蛋。
Jeffrey知道明澈的心眼密密麻麻,跟针一样,说了他也听不懂,于是作罢。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让Jessica招人替你。事先说明啊,一个月不够,你得多待几天。”
本来就是请这尊大神帮忙的,事情既然已经办妥,再耗着人家就不合适了。
明澈抬眸:“卸磨杀驴?”
Jeffery急了,拍着心口说:
“兄弟,我肯定希望你扶上马再送一程,是你自己说的,就在这待一个月,然后就回美国搞你的实验室,怎么,你改主意了?”
明澈沉吟片刻,喃喃地说,
“嗯,我答应你之前的提议。”
合同三年,年薪2000万,条件是他的实验室要接受拜悦的注资,新专利产品要优先考虑放在拜悦量产。
Jeffery瞪大眼睛,反复确认:
“你认真的?”
他的实验室刚研发出一款新型材料,抗菌的同时还能保证7A硬度,这一旦推向市场,会彻底颠覆行业的走向。
如果能拿下明澈和他的实验室,他在集团里可就有立足之地了。
明澈坐正身体,罕见地看着他的眼睛,虔诚又认真:
“历史书上不是说了么,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公司频繁换主管,打乱团队节奏,不利于稳定。”
Jeffrey嗤笑一声:
“明少爷,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明澈才不是个善解人意的人,要不是Jeffrey用救命之恩要挟,明澈这次都懒得回国走一趟。
刚才酒喝得太猛,气血随着酒精上下翻涌,太阳穴被顶得突突疼。
明澈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俨然耐心已经耗尽:
“你就相信这个原因吧,就你开那点工资,不值当再搞脑子编借口。”
Jeffrey关键时刻智商上线,他开出这些优渥条件已经快两年了,明澈丝毫不为所动。
他不缺钱,不缺投资方,更不缺自立门户的资本。
没道理上班两个周就改变主意,最大的可能是,他在公司里看上了谁,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跟兄弟交个底,是不是看上我公司的谁了?”Jeffrey压低声音悄悄问。
明澈没接他的话茬,但也没否认,抬手又要了一排酒。
还真对他公司的人起了歹意?
Jeffrey耳边警铃大作,如临大敌一般:
“不会是杨柚吧?不行啊!我可以与兄弟共富贵,分享女人不行!”
明澈眯着眼睛看他,不耐烦道:“滚。”
Jeffery松了一口气。
不是杨柚就好。
Jeffery跟杨柚有过一段情。
杨柚在美国读完硕士,曾在拜悦总部实习。
当时两人被同一个严苛的经理教习,在相爱相杀的竞争中衍生出一些别样的情愫。
杨柚先于Jeffrey转正,接着被调到国内执行项目,Jeffery就一直留在总部各个部门轮转。
本来事情就到此为止,一次Jeffrey回国内做项目,两人再度在项目开工宴重逢。
都怪那晚的月色太美,两人意乱情迷,闹到床上去了。
杨柚是个潇洒到绝情的女人,事后拂衣而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Jeffrey被撩得心火难耐,项目执行的一个月里,目光每天都被杨柚牵引着。
项目结束那天,团队给Jeffrey办了一场盛大的欢送宴,他没到场,拿着戒指去杨柚家里求婚去了。
老爷子命他去法国新开的公司坐镇,他坚持留在国内。
老爷子一气之下停了他的卡,他不为所动。
最后还是老爷子亲自回来,要把他从族谱上除去,让他以及后代都不能享受拜悦的利益,他屈服了。
因为他不告而别,杨柚的订婚宴开了天窗。
次日,Jeffrey跟霍家千金定了亲事,消息登上了公司官网和娱乐头条。
在满天的嘲笑声中,杨柚才知道,Jeffrey是拜悦创始人的亲孙子,未来千亿帝国的掌门人。
喜糖送到公司那天,杨柚默默吃掉了一整盒。
Jeffrey在监控里看着她,也陪着吃了一整盒。
但凡杨柚掉一滴眼泪,或者骂他一顿,Jeffrey心里也能好受一些,起码证明在她心里那段感情是有分量的。
但是没有。
她没做辩解,也没找过他,甚至也没提辞职,就安安稳稳在拜悦的业务部里,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做,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从普通业务员,到业务经理,现在俨然已经做到了销冠,手握海量关键客户,成了被高层都忌惮的存在。
年前老爷子退休,Jeffrey顺势接任拜悦的CEO。
本来第一站就该来国内视察的,他一直没勇气,怕遇见旧人。
烂人的真心,比流星还罕见,比尘埃还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