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在天京城北。
与沈家的书卷气不同,周家是军武世家,府邸修得像一座小型的军事要塞。外墙高四丈,四角各有一座望楼。府门前不摆石狮,摆两尊铁铸的猛虎,虎爪下各踩着一颗石雕的人头。
那是周家先祖随太祖开国时斩杀的敌将首级,原物早已腐烂,便以石雕代之,代代相传,以彰武勋。
铁虎的瞳孔是两颗红色的宝石,在夜色中泛着幽光,像是在审视每一个靠近周府的人。
云无羁三人站在周府对面的巷子里。
夜已深,天京城大部分街巷都陷入了沉寂。但周府依然灯火通明,望楼上有甲士巡逻,府门前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
周铁衣十年前便已退居幕后,如今周家的家主是他的长子周虎臣,当朝太尉,执掌天下兵马。但所有人都知道,周家真正的掌舵人,依然是那个住在祖宅深处的老人。
周铁衣。
“周家祖宅在周府最深处,是一座独立的院子,叫‘铁剑堂’。”沈清欢压低声音,“周铁衣退下来后,一直住在那里。密库就在铁剑堂地下。”
无栖望着周府高墙,皱眉道:“守备如此森严,怎么进去?”
云无羁从怀中取出那把钥匙。
铜钥入手冰凉,钥柄上刻着一个“周”字,笔画如刀削斧凿。
“走进去。”
他从巷子里走出,径直向周府大门走去。
沈清欢和无栖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周府门前的卫兵看到三人走近,立刻警觉。为首的队长按住刀柄,喝道:“什么人!止步!”
云无羁没有止步。
他只是将手中的钥匙举起,让卫兵看清钥柄上的“周”字。
卫兵队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身为周府的卫兵,他当然认识这枚钥匙。这是周家密库的钥匙,由老家主周铁衣亲自掌管,从不离身。
这枚钥匙出现在一个陌生人手中,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老家主出事了。
要么,这个人拥有老家主绝对的信任。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卫兵队长能处理的。
“开中门。”卫兵队长咬了咬牙,“通报大管家,有贵客持老家主密钥来访。”
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这是周府的正门,平日里只有圣旨到、家主出征或凯旋时才会开启。今夜,为一个青衫少年开了。
沈清欢走在云无羁身后,目光扫过门内的影壁。
影壁上雕刻着一幅猛虎下山图,虎目圆睁,栩栩如生。壁前站着两排甲士,个个身材魁梧,手按刀柄,目光如刀。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影壁后转出。
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皮鞭,步履沉稳。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周府大管家,周福。
他在周家伺候了五十年,历经三代家主。周铁衣年轻时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赐姓周,一生忠于周家。据说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真正的实力。
周福的目光落在云无羁手中的钥匙上。
瞳孔微微收缩。
“老奴周福。敢问公子,这把钥匙从何而来?”
云无羁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沈府。”
周福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侧身让开。
“公子请随老奴来。”
他引着三人穿过前院,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经过三座院落,来到周府最深处。
一座独立的院子。
院门上挂着一块铁匾,上面没有字,只刻着一柄剑。
铁剑堂。
周福推开院门。
院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二层小楼,通体用青砖砌成,没有任何装饰。楼的四角各立着一根铁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沈清欢的目光扫过那些符文,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封禁阵法。
而且是极高明的那种。
不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去,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周福走到楼前,伸手在铁门上按了一下。
门上的符文亮起,然后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黑暗幽深,看不到尽头。
“密库在地下。老奴只能送到这里。”周福退到一旁,“公子自己下去便是。”
他的目光落在云无羁身上,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那东西……有些邪门。”
云无羁踏上石阶。
无栖跟在他身后,沈清欢走在最后。
三人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石阶很长。
比千金楼的石阶还要长。
两侧墙壁上没有任何灯盏,但越往下走,黑暗中反而泛起了一层幽幽的光。
光来自石阶尽头的门。
那扇门是青铜铸成的,门上同样刻满了封禁符文。但与外面铁柱上的符文不同,这些符文是逆向刻的——不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人进去,是为了压制里面的东西。
云无羁走到门前。
手中的钥匙自动颤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
不需要转动。
钥匙插入的瞬间,门上的所有符文同时熄灭。
然后门开了。
密库不大。
方圆不过三丈。
四面墙壁都是青石,没有任何装饰。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剑架。
剑架上横着一柄剑。
云无羁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的瞬间,他体内的剑道本源骤然沸腾。
十年了。
他在深山中练剑十年,体内的剑道本源一直沉睡。即使在与楚天雄交手时,即使在与无栖的降魔印对抗时,那道本源都只是微微波动,像深潭中的涟漪。
但此刻。
它醒了。
像一头沉睡了三百年的猛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猛然睁开了眼睛。
沈清欢的十八块刻符石从袖中自动飞出。
不是他催动的。
是石头自己飞出来的。
它们在密库中飞速旋转,自动排列成一个防御阵型,将他护在中央。这是他的阵法本能感应到了危险,自动做出的反应。
无栖的混元金身也在同一瞬间自动激发。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金钟罩。铜棍上的梵文全部亮起,自行运转。
他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因为他感应到了——这密库中的东西,带着极重的杀意和怨气。
不是针对他们三人的。
是这东西本身,就是由杀意和怨气凝聚而成的。
云无羁走向石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体内的剑道本源便翻涌得更剧烈。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不是疼痛,不是灼热,不是冰冷。
是共鸣。
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忽然在茫茫人海中重逢。
他走到石台前。
低头看着剑架上的那柄剑。
然后他的呼吸停止了。
沈清欢从未见过云无羁这样的表情。
从莽苍山到枫叶渡,从天京城门到千金楼,从沈府到周家密库,这个青衫少年的脸上永远是那种平淡如水的神情。杀人的时候平淡,被三百甲士围住的时候平淡,听到沈万钧认罪的时候平淡,拿到公羊羽手稿的时候平淡。
但此刻。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杀意。
不是愤怒的杀意,不是仇恨的杀意。
是一种比冰雪更冷、比深渊更深的杀意。
沈清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了那柄剑。
那是一柄骨剑。
用人的骨头打磨成的剑。
剑身长约三尺,通体呈暗黄色,那是骨骼在鲜血中浸泡多年才会有的颜色。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不是符文,不是装饰,是骨纹——骨头本身的纹理,被某种方法放大显现了出来。
剑格处镶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内部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云影”。
沈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十年前,周铁衣随楚天雄南下青州。灭云家满门后,他从云家祠堂拿走了一件东西。
不是剑谱,不是宝物。
是一个人。
云家第十三代血脉觉醒者之前的那位觉醒者。
云家第三代家主,云问天之后,每隔三代觉醒一次。
云无羁是第十三代。
在他之前,第十代。
云家祠堂中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也供奉着那位第十代先祖的遗骨。
周铁衣将遗骨从祠堂中取出。
用秘法将遗骨打磨成一柄剑。
一柄用云家先祖之骨铸成的骨剑。
先祖的剑道本源残留于遗骨之中,被周铁衣以某种邪术封存在剑身之内。这柄剑因此拥有了部分剑道本源的威能,成为一柄绝世凶兵。
周铁衣将它藏在密库中。
用层层封禁阵法压制它的凶性。
十年来,这柄骨剑被封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十年来,它的剑身中封存着云家先祖的残魂与怨念。
十年来,它一直在等待。
等待同源血脉的到来。
今夜,它等到了。
云无羁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骨剑剑柄的瞬间,密库中所有的封禁符文同时炸裂。
不是被破开的。
是臣服的。
像臣子跪拜君王。
骨剑发出一声清鸣。
那是剑鸣。
也是悲鸣。
是三百年的等待。
是十年的囚禁。
是同源血脉重逢时的哭诉。
云无羁握住了剑柄。
骨剑入手,没有冰凉的感觉。
是温热的。
像握着一个活人的手。
他体内翻涌的剑道本源在这一刻彻底平静下来。不是被压制了,是找到了归宿。像江河汇入大海,像游子回到故乡。
沈清欢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发抖。
他想说些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样的语言,能描述一个人握住自己先祖遗骨铸成的剑时的心情?
无栖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的声音沙哑,眼眶却微微泛红。
云无羁将骨剑横于眼前。
剑身上的骨纹在微微发光,像是先祖的魂魄在剑中苏醒。
他的手指从剑脊上缓缓抚过。
每抚过一寸,剑身上的光芒便盛一分。
当他的手指抚过剑格处那颗暗红色珠子时,珠子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然后,他看到了。
珠子中封存的,是一滴血。
云家先祖的血。
也是——云无羁自己的血。
同源之血。
公羊羽的手稿上说,欲解剑道本源的封印,需以同源之血为引,配合破封阵,于封印之地施术。
封印之地已毁,则以血脉至亲之骨为引。
云家三百二十七座坟,埋在青州城废园。
而此刻,他手中握着的,是云家先祖的遗骨。
先祖的骨。
就是血脉至亲之骨。
先祖骨中的那滴血。
就是同源之血。
破封阵不在密库中。
但不需要了。
因为先祖的残魂,正在用最后的力量,替他解开封印。
骨剑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从暗黄变成淡金。
从淡金变成炽白。
整个密库被照得亮如白昼。
沈清欢和无栖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时,光芒已经消散。
云无羁站在原地。
手中的骨剑已经变了模样。
暗黄色的骨身变得温润如玉,剑身上的骨纹化作了一道道云纹,若隐若现。剑格处的珠子完全裂开,那滴血渗入剑身,将整柄剑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晕。
剑柄上的“云影”二字,多了一笔。
云影剑。
这才是真正的云影剑。
云家先祖以自身骨血铸成的剑,三百年来一直在等待下一位觉醒者。
而云无羁体内的封印,在这一刻,解开了第一重。
不是全部。
但足够让他感受到剑道本源真正的力量。
他闭上眼。
十年深山练剑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那三千遍《云影剑诀》。
那无数个日夜的枯坐与苦思。
那与飞鸟走兽、落叶流云为伴的孤独岁月。
原来,他一直在练的,不是剑法。
是与先祖留在血脉中的剑道本源对话。
他以为是自己悟出了“化影分心诀”、“化影飞剑”、“化影迷踪步”。
其实是先祖的剑道本源在血脉中苏醒,借他的手,重现人间。
云无羁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变了。
瞳孔深处,多了一点青色的光芒。
像云层中透出的一线天光。
他转过身,走出密库。
沈清欢和无栖跟在他身后。
三人沿着石阶向上走。
走到铁剑堂门口时,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三百甲士。
比天京城门那次更多,更精锐。
清一色的黑甲,手持长戟,腰佩横刀。甲胄上刻着周家的猛虎徽记,每一具甲胄的虎头都朝向铁剑堂的方向。
这是周家的私军——铁虎卫。
大离王朝最精锐的三支部队之一,另外两支在皇宫。
甲士列阵,将铁剑堂围得水泄不通。
阵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玄色战袍。面容刚硬如铁,右脸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那是他四十年前在战场上留下的,敌将的刀砍在他脸上,他反手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周铁衣。
周家真正的掌舵人,前朝太尉,大离王朝军中第一人。
他身旁站着一个灰袍中年人,面容清瘦,留着三绺长须,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中隐隐有符文流转。
公羊羽。
大离王朝国师,公羊一族家主,血脉与封印之术的集大成者。
也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周铁衣的目光越过三百甲士,落在云无羁手中的骨剑上。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和一丝忌惮。
“你解开了第一重封印。”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铁摩擦,“比老夫预想的要快。”
云无羁看着他。
“这柄剑,是用云家哪位先祖的遗骨铸成的?”
周铁衣没有回答。
公羊羽替他回答了。
“云家第十代家主,云破天。三百年来云家最强的觉醒者。他在一百二十年前坐化,遗骨供奉于云家祠堂。”公羊羽的语气平淡,像在讲述一个学术问题,“他的剑道本源残留于遗骨中,是极好的材料。”
材料。
沈清欢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
无栖的铜棍在地上重重一顿,梵文金光大盛。
云无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将骨剑缓缓拔出。
骨剑出鞘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剑意从剑身上扩散开来。
三百甲士的铁甲同时发出颤鸣。
不是恐惧。
是共鸣。
是铁器遇到了剑中皇者时,本能的臣服。
周铁衣的脸色变了。
他研究这柄骨剑十年,从未见过它发出如此强烈的剑意。
因为他是周铁衣。
他不姓云。
他没有云家的血脉。
骨剑在他手中,只是一件凶兵。
在云无羁手中,是先祖的遗骨。
是血脉的延续。
是三百年等待的归宿。
公羊羽的瞳孔中符文流转,他在用秘法观测云无羁体内的封印状态。
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第一重封印全开……第二重已有松动迹象……这不可能。没有破封阵,没有完整的破封仪式,怎么可能自行解封?”
云无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三百甲士齐齐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们想退。
是他们的身体在本能地后退。
周铁衣的脸色铁青。
他一把从身旁甲士手中夺过一杆长戟。
“退者,斩!”
甲士们硬生生停住脚步。
周铁衣手握长戟,大步走向云无羁。
他每一步踏下,地面的青石板便碎裂一块。走到第七步时,他整个人的气势已攀升至巅峰。
宗师境巅峰。
而且是战场上用无数人命磨炼出来的宗师境。
与楚天雄那种宗门宗师截然不同。
楚天雄的剑法是练出来的。
周铁衣的武艺是杀出来的。
“小子。”周铁衣在云无羁十步外停下,长戟横于身前,“老夫灭你云家满门,用你云家先祖遗骨铸剑。你若真有本事,就来拿老夫的命。”
云无羁看着他。
然后出剑了。
这是今夜第一剑。
骨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但这一剑刺出时,周铁衣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座山。
是一片海。
是三百年前那个剑开天门的云问天,隔着时空刺来的一剑。
他举戟格挡。
长戟是百炼精钢所铸,戟身上刻着周家的猛虎纹,陪他征战四十年,饮血无数。
然后戟断了。
不是被斩断的。
是戟身自己的钢质在骨剑面前自动裂开了。
像臣子不敢对君王的剑举刀。
铁器不敢对剑中皇者亮刃。
骨剑刺入周铁衣的右肩。
不是要害。
云无羁故意刺偏的。
剑尖穿透肩胛,从背后透出。
周铁衣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的右臂软软垂下来,再也握不住任何兵器。
云无羁拔出骨剑。
剑身上没有血。
骨剑不沾血。
“这一剑,是为云破天。”
他反手又是一剑。
刺穿周铁衣左肩。
“这一剑,是为云家三百二十七口。”
第三剑。
刺穿周铁衣右膝。
“这一剑,是为我自己。十年来每天夜里看到的火光。”
周铁衣双膝跪地,双臂皆废。
但他没有惨叫。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云无羁。
“你……不敢杀老夫。”
云无羁看着他。
“老夫是周家家主,当朝太尉之父。杀老夫,就是与整个大离王朝为敌。禁军、边军、各州府兵,都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云无羁举起了骨剑。
第四剑。
剑尖对准周铁衣的眉心。
“这一剑。”
他顿了顿。
“没有理由。”
剑落。
周铁衣的瞳孔中映出那道青色的剑光。
然后,他的眉心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血痕从眉心延伸至后脑。
周铁衣的身体缓缓向后倒下。
至死,他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他至死都不相信,这个年轻人真的敢杀他。
三百甲士鸦雀无声。
公羊羽的竹简从手中滑落,竹片散落一地。
云无羁收剑入鞘。
骨剑归鞘的瞬间,发出一声轻鸣。
像一声叹息。
又像一声解脱的哭泣。
他转身,看向公羊羽。
公羊羽的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国师。我知道如何彻底解开你的封印。杀了我,你的封印永远只能停留在第一重——”
云无羁打断了他。
“不需要。”
公羊羽愣住。
“我的剑道,是我自己练出来的。封印解不解开,我的剑都一样快。”
他走向公羊羽。
公羊羽连退三步,被散落的竹简绊倒,跌坐在地。
“你要做什么?”
云无羁在他面前停下。
没有拔剑。
只是说了一句话。
“带我去皇宫。”
公羊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见那个真正下令灭云家满门的人。”
夜风穿过周府。
铁剑堂上的铁匾忽然从正中间裂开。
那柄刻在匾上的剑,被一道无形的剑意一分为二。
云无羁走出周府。
身后,周铁衣的尸体躺在铁剑堂前。
三百甲士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敢拦。
沈清欢和无栖跟在他身后。
骨剑悬在他腰间,与那把磨亮了的老旧铁剑并排而挂。
一剑一骨。
一新一旧。
一个是他十年苦修的见证。
一个是云家三百年血脉的归宿。
云无羁抬头看向皇城方向。
那里灯火辉煌。
那里住着大离王朝的天子。
住着这一切真正的幕后之人。
月正当空。
(第1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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