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发白,晨光还没穿透青牛镇的薄雾。
镇魔司后院的安静,被一阵脚步声打破。
“他娘的,这刘头儿也太不是东西了,又让咱们兄弟俩巡这鬼地方。”
一个年轻的差役压低声音抱怨。
“少说两句,拿钱办事。昨晚上面有令,让咱们别靠近焚尸房,估计是又有哪个倒霉蛋被秘密处理了。现在时辰到了,咱们去瞧一眼,走个过场就得了。”
另一个年长的声音听着沉稳许多。
两人推开虚掩的院门,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看清院内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和以及难以言喻的骚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院子中间,一条巨大的青鳞蛇尸体占了大半地方,破碎的蛇头耷拉在地上,独眼处的血洞触目惊心。
蛇尸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猛虎堂帮众的尸体,死状各异,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娘啊。”
年轻差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年长的差役也是两腿发软,握着腰刀的手抖个不停,但他还算镇定,目光在院子里飞快扫视,想找个活口。
然后,他就看到了靠在墙角的顾长安,浑身是血,气若游丝。
“那……那不是焚尸房新来的那个杂役吗。好像叫什么……笑脸狗。”
“还活着。”
两人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绕过蛇尸,走了过去。
顾长安吃力的抬起头,看到来人穿着镇魔司的衣服,苍白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官……官爷……救……救我……”
他声音沙哑,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话没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
“快。快去禀报百户大人。出大事了。”
年长的差役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
一刻钟后。
整个镇魔司后院被围了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院子中央,他身穿黑色劲装,腰间配着雁翎刀,表情冷峻。他就是青牛镇镇魔司的百户,郑云。
郑云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每一具尸体,最后落在那巨大的青鳞蛇头上,眉头紧锁。
刘头儿站在他身后,脸色煞白,两条腿抖个不停。
“刘明。”
郑云的声音响起。
“你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一头二阶妖魔在你负责的焚尸炉下面筑巢,你一点都不知道?”
刘头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饶命。小人冤枉啊。小人只是个管杂役的,哪里知道这地底下会有这种怪物。昨夜……昨夜是猛虎堂的豹哥,带人私闯后院,说是要找这个叫顾长安的小子寻仇,小人拦不住啊。”
他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郑云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伤口的顾长安。
“你就是顾长安。”
顾长安蜷缩在地上,一副吓破胆的模样,听到问话,身体猛的一颤,连忙点头。
“是……是小人。”
“把你昨晚看到的一切,一字不漏的告诉我。”
郑云的眼神发狠。
“若有半句虚言,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他们惨得多。”
顾长安被那眼神一扫,吓得又是一个哆嗦,牙齿上下打战,口齿不清的开始讲。
他从刘头儿如何用二两银子让他加班,讲到豹哥如何带人破门而入,威逼自己,再到青鳞蛇如何破土而出,与猛虎堂众人厮杀。
他把自己说成一个躲在角落里发抖,被吓破了胆的无辜杂役。
“……那蛇太厉害了,豹哥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一个个都被杀了。最后……最后那蛇好像也受了重伤,豹哥临死前一刀砍在了蛇的七寸上,那蛇发了疯,一口就咬死了豹哥。然后……然后它就朝我扑过来……”
说到这里,顾长安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当时吓懵了,手边正好有一截之前撬下来的蛇牙,就……就闭着眼睛胡乱捅了过去……我也不知道捅到哪里了,那蛇叫了一声,就把我甩飞出去撞在墙上,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完,便趴在地上,一副随时都会断气的样子。
整个院子安静下来。
郑云听完,点了点头,他绕着蛇尸走了一圈,仔细的检查着每一处伤口。
蛇身上的大部分伤口,确实是刀伤,和猛虎堂帮众用的刀吻合。七寸位置那道很深的伤口,也像是豹哥那把缅刀造成的。
而致命的,是贯穿左眼的那个血洞。
一个仵作上前,小心的从血洞里取出一截断裂的骨质尖刺,正是顾长安之前用的那把骨刀的残骸。
“大人,从伤口方向和深度看,确实像是从下方,由一个力气不大的人,在慌乱中奋力一击造成的。”
仵作恭敬的汇报道。
郑云的目光再次落在顾长安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一个劈柴的杂役,被二阶妖魔正面扑脸,竟然没死,反而瞎猫碰上死耗子,完成了反杀。
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但他没有任何证据,现场的所有痕迹,都说明顾长安说的没错。
郑云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说道。
“刘明,玩忽职守,罚俸三月,自己去刑房领十鞭。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干了。”
刘头儿松了口气,连忙磕头。
“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
然后,郑云转向顾长安,语气缓和了一些。
“顾长安。”
“小人在。”
顾长安虚弱的应道。
“你虽然是误打误撞,但也算为镇魔司立下大功。按规矩,斩杀二阶妖魔,可破格提拔为从九品校尉,赏银百两,并可入武库挑选一门黄阶下品武学。”
周围的差役们听到这话,眼神里都是羡慕。
顾长安的脸上则是一片茫然和惶恐,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
“大……大人……小人……小人只是个劈柴的,什么校尉……我……我不敢当啊……”
“哼,我镇魔司赏罚分明,容不得你推辞。”
郑云一挥手,打断了他。
“不过,校尉的差事,可不是烧尸体这么简单。以后你就跟着我,先从亲卫做起吧。”
亲卫?
顾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郑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中一沉。
看来这位百户大人,根本不信他的说辞。将他放在眼皮底下,名为亲卫,实为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