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收。银液连同十二根青铜柱同时消散,像有人在放映机上按了退带键,所有影像在眨眼间缩成操场草坪上的一小片圆月投影,然后连投影也消失殆尽。
只剩满操场被扰动的草叶微微颤动,草尖上挂着几颗不是露水的银珠——银珠在接触到人类肉眼可见的光线后迅速蒸发,化为无形。
天已微明。重庆的冬天亮得晚,但东边歌乐山方向已开始发白。草坪上还残留着承露盘投影造成的圆形压痕,直径约九米,草叶全部向逆时针方向倒伏,形成一个标准的螺旋纹理。
岑明远站在操场边缘的梧桐树下,头发被露水打得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没打伞,也没戴帽子,就这么站了一整夜。脚边放着保温杯,杯盖已经拧开了很久,里面的水早凉透了。
他看见瓊枝从草坪中央往回走,把眼镜摘下来用湿透的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去我办公室。现在。”说完转身走在前面,步子很稳,脊背笔直,只有手里攥着的搪瓷缸把因为握得太紧而微微发抖。
郦菟从草地上站起来。他坐了一夜的位置在操场东南边缘的排水沟盖板上,屁股底下垫着从宿舍带来的旧报纸,报纸已被露水浸湿,墨迹洇成一团模糊的黑。
他把黏在裤子上的湿纸屑拍掉,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左胸口那个放着青鴍翎的内袋。
翎的温度比前几日平稳得多,不再是刚认主时那种滚烫的脉动,而是持续温和的微温,像冬天把手放在暖气片边缘的温度。
芈钺从远处走过来。他没有参加操场的守夜——他在校外那家通宵营业的网吧里待了一整夜,屏幕始终停留在实时更新的气象卫星云图页面。
他看到月光泛红转青、操场方向出现异常银白色云团的卫星图像后,合上笔记本电脑。
然后开车来到校门口,没有进操场,只在门外站了片刻,把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搁在操场的出口台阶上。
瓶身贴着便利贴,上面只有两个字——
“喝水。”字迹是碳素笔写的,很稳的小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