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闹哄哄的,全是喝酒说笑的声音。
沈玥安低着头,端着一个沉重的银酒壶,跟着带路的侍女,走过挂着珠帘的长廊。
她被安排去给主桌倒酒。
离主厅的屏风还有几步路,里面的说笑声已经清晰的传了过来。她下意识的放慢脚步,屏住了呼吸。
一个她没听过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起那个沈晟之,真是命大。我的人回报,说在云梦泽附近看到过他。等我抓到他,定要打断他的腿,让他尝尝我当年受过的罪!让他跪在我的马前学狗叫。”
说话的是萧墨辰,萧辞渊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哥哥。
沈玥安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大哥……大哥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萧墨辰接下来的话,让她全身发冷。她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紧接着,萧墨辰笑了:“七弟,说到沈家,你昨晚福气不小啊。那个亡国公主,脾气那么爆,在床上是不是也特别带劲?跟哥哥说说,睡起来爽不爽?”
这话一出,原本吵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下。
无数道看好戏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主位上。
沈玥安握着酒壶的手指紧了紧。她不知道自己想从萧辞渊嘴里听到什么,也许是维护,也许是反驳,也许……什么都不是。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然后,她听到了萧辞渊的声音。
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就那样。”
他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他停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一声,补充说:
“是只偶尔会伸爪子挠人的小猫,有点意思。”
小猫。
一个用来玩的宠物。
“哈哈哈哈!”萧墨辰带头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的笑,大厅里充满了快活的哄笑。
那些笑声刺的她耳朵疼。
原来,她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刺杀,所有的恨,在他看来,都只是“有点意思”的消遣。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一下子冲遍了全身。
她的目光慢慢的移动,落在了长廊边一盆用来装饰的植物上。
落缨花。
花瓣是刺目的红色。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夏日午后,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还是那个无人问津的质子。她无聊的在御花园里闲逛,他跟在后面。她指着一株同样开着红花的植物问他这是什么。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公主,记住这花。”他的声音很低,“它的花瓣看着没什么,但要是揉碎了混进烈酒里,就会变成剧毒,没人能救。”
她当时还笑他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坏。
原来,他早就把武器递到她手上了。
沈玥安的嘴角,慢慢的勾起一个弧度。
她转过身,背对着屏风,轻轻的把酒壶放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伸出手,摘了一大把落缨花的红色花瓣。
她的手稳的不像话。
她把花瓣放在手心用力一握,再张开时,手心已经全是红色的汁液。
她掀开酒壶的盖子,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她毫不犹豫的将手心里的花泥和汁液全都倒了进去。
红色的汁液落入酒中,瞬间就看不见了。
她盖上盖子,重新端起酒壶。
酒壶还是那么沉,但她一直紧绷的肩膀,却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沈玥安迈开步子,绕过屏风,走进了那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沈玥安端着酒壶,绕过屏风,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她一出现,大厅里原本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主位上,原本慵懒靠着椅背的萧辞渊身子一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下去。
他旁边的萧墨辰倒是眼前一亮,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沈玥安。一身粗布侍女服也盖不住她的清冷气质和好身段,反而别有风情。
“这就是七弟藏在院里的那只小猫?啧啧,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萧墨辰的语气很轻佻。
角落里的蓝瑾看到这一幕,嫉妒的眼神死死剜在沈玥安身上。她本想看沈玥安出丑,没想到反而让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沈玥安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低眉顺眼的走到主桌前,开始给在座的每一个人倒酒。
银质的酒壶在她手里很稳,清澈的酒液注入白玉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动作很熟练,不像个侍女。
倒到一个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面前时,她的手不易察觉的停顿了一下。
谢观复。
真的是老师。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和周围那些武将贵族完全不是一路人。
沈玥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眼,带着一丝求助看向对方。
谢观复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他的眼神很温和,还带了点安抚的意思,微微冲她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让沈玥安瞬间安定下来。
老师会救她的。一定会的。
这细微的互动,全被主位上的萧辞渊看在眼里。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都泛白了。他冷眼看着沈玥安和谢观复眉来眼去。
沈玥安倒完酒,正准备退下,一只大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萧墨辰。
他的手掌又糙又烫,烫得沈玥安一阵恶心。
“别急着走啊,小美人。”萧墨辰笑着,另一只手就想去摸她的脸,“陪哥哥喝一杯。”
沈玥安下意识的就要挣脱,萧墨辰却抓得更紧了。
萧墨辰转头看向萧辞渊,开口道:“七弟,你这只小猫性子还挺烈。哥哥喜欢,借我玩两天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萧辞渊。
萧辞渊放下酒杯,眼皮都没抬,声音很平淡:“她性子野,不懂规矩,怕是伺候不好哥哥。”
萧墨辰却不以为意的笑起来。
“哈哈,越是野,驯服起来才越有意思!我就喜欢这种带爪子的。”
他松开沈玥安的手腕,转而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命令道:“来,喂本王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