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锵!”
龙吟的声音没有人听过,但是观礼台上的宰执们都在书中见过。知道这锵锵锵的声音就是龙吟之声。
但是没人知道,这声音会这么难听。
但是确实就是如那书中记载的一模一样。
犹如金石撞击发出来的声音,清澈而辽远。这种声音以往只能存在于想象中,存在于自己看过的那些诗词典籍的美化之中。
今天声犹在耳。
声音远远传来,所有人都有些魂不附体了。
这特么……
真是龙的声音?
谁家道士……不,是真人,能够真的召唤出一条龙啊?
观礼台上的少年官家双目一瞪,整个人猛地站起来。死死的看着天边,那些黑云……声音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
太后的眼神也抽搐了起来,不只是震惊,还有慌乱……只不过这慌乱马上就被压制住了。毕竟……那只是声音,只是一些金石相击发出来的声音,不一定是……龙啊!
声音像而已,或许是哪处地方敲击……
算了,编不下去了,应该就是龙吧!
中书侍郎刘挚和枢密使安寿面如土色,浑身都在战栗。若有真龙现身,岂不是正应了圣天子在位,若借势而行的话,元祐旧臣只怕就要……
越想越害怕,越害怕眼睛就越死死的盯着天空,越是盯着天空,越是在心里期待,这一切都是幻觉。
台下围满了的人……无论达官贵人、太学生或者是商贾巨富还是平民百姓,每一个人的脖子都伸得很长,都死死的盯着天龙那厚实的云层。
仿佛那云层中随时都能出现一条神龙。
龙啊!
见过官家天子这个龙的化身,但是……谁特么的见过真龙?
山巅!
昂首挺立的萧峰忽然之间就听到了云层中传来的“锵锵锵”的龙吟之声。心神俱震,眼皮子跳得厉害。
他身负降龙掌,掌力所过之处,犹如龙吟虎啸,有摧枯拉朽之势。
但是在这一声声龙吟之声之中,浑身的内力犹如被禁锢了一番,不由得内心生出抗拒之心,心念一动,体内内功犹如滔滔江水,翻涌而起,想要突破这层禁锢。
龙吟起,我要破了这龙吟。
禁锢在,我要破了这禁锢。
降龙掌,就是要在绝境处求出路。即便是神龙在世,也要降龙伏虎。内心不禁豪气顿生,一股子内力仿佛如即将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一旁盘坐的阿紫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这个站在山巅的亭子里,极目眺望的铁塔一般的男子,双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反正就是一瞬也不挪开的看着他。
仿佛这个男人身体内正酝酿着巨大的力量一般。
这股子力量让她安心,也让她着迷。
想着,想着,又想起了他在聚贤庄为了治疗自己的伤势,与天下群雄力拼,大杀四方的神勇的状态,不由得脸有些烧起来了。
“降龙掌!”
忽然萧峰仰天长啸,惊得阿紫猛地一顿,但见这汉子猛然的据空一跃,身形犹如利箭一般直插云霄,随后整个人从天而降。
“飞龙在天!”
“轰——”
掌力透过地面顿时发出“轰然”炸响,尘土飞扬,随即身形还没落地,又听得萧峰一声啸叫。
“亢龙有悔!”
身形猛然的蹿了出去,数丈之远须臾而至,“嘭”的一声巨响,山壁被震得索索的落下一些石块下来。
“见龙在田”
阿紫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这个男人犹如天神一般,在地面上,在黑云压顶的苍穹之下,在这狂风之中,在云层的龙吟之下,双掌翻飞,犹如战神,掌过之处,风雷声动,一点也不亚于那天上的雷鸣之声。
这……天下怎地还有这般的英雄好汉?
阿紫在星宿派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欺善怕恶,溜须拍马的人和场景,她见到谁都是觉得心有叵测之人,见到谁她都觉得自己要占到便宜的人,但是这一刻,她忘了那些腌臜的人和腌臜的事情。
她只觉得这便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好汉,光明磊落,勇不可当,豪气万丈。
眼眸中,那跳跃腾挪,出掌如雷的人,是那么的让人挪不开眼睛啊!
少女的心中忽然跳跃的犹如云雀一般。
“嘭!”
只见那汉子双脚猛地蹬地,朝着天空双掌并出,一声长吟于天:“鱼跃于渊!”
整个人犹如龙腾九霄,那一掌犹如突破了桎梏,威力顿生,整个山头犹如被风雷扫过一般,周围的树干猛地弯折,随即发出“咔嚓”的断裂的声音。
一个人影落下来,站在了亭子的前面,而他的前面,却是断裂的山的深渊。
十八掌!
刚刚他打出了十八掌,原本的降龙掌,却不是十八掌,而是降龙二十八掌。今天他只打出了十八掌,但是这十八掌却威力更甚,犹如脱出了重重束缚之后,摆脱了一身的累赘之后,完完全全的降龙掌的真容。
“我是不是有幸见识了你最厉害的武功的诞生?”
阿紫是聪明的,看萧峰的神情,就知道这个汉子的武功,可能又有了新的所得,得到了突破。
萧峰点点头,虽然不想显摆,但是这种突破之后的喜悦,确实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再看这小姑娘,她是自己这降龙十八掌的见证者,不由的心头柔软,扯开嘴角,对着她笑了一下。
阿紫都呆了!
只不过萧峰刚收拾好心情,再抬头看天空的时候,忽然之间……他嘴巴就微微的张开了。即便是豪气如他,也瞪大了眼睛。
阿紫见到他的异状,不由得也抬起头,再看天上的时候,心头猛地跳得飞快了,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那天空……
那云层中间,穿梭游走的那玩意儿,那长长的一条的……
《东京·地理志》外一篇记载:元祐七年,夏,有道士张玄道,奉帝之诏,被发仗剑,衣玄青法服,登坛行持。剑诀指东北方,叱咤良久。俄顷,坛上云气勃郁,自西北来,黑云如盖,垂地而起,中有物蜿蜒,鳞甲隐约,首尾可百余丈,其声如牛鸣,又如巨钟铿然,震动城阙。云气四合,昼日晦冥,雨骤至,倾注如注。自州桥至万胜门,平地水深数尺。汴水暴涨,漕船皆浮。
一个身影已经迫近了京师,随着一道闪电,那道身影直接从空中被劈了下来,浑身冒着黑烟,嘴巴里也吐出了几口黑烟。
到底是没有劈死,只不过心里是绝望的。
已经抢救不了了。
刚刚他在空中就听到了“锵锵”的龙吟之声,也看到那云层中忽然就蜿蜒而出,穿行的一道身影。
没错……
就是道观里养的那条龙。
现在被道长拿出来行云布雨的开始装逼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悔啊!
怎么自己就不能和道长一起走呢?为什么自己要脑袋装了屎一样的非要展示自己日行八百的轻功?
老子又不是马,为什么非要搞日行八百啊!被道长一袖子收了去,还要什么疾风赶月的奔跑!
“啊——”
慕容城仰天大叫一声,只不过这一声呼喊,也被狂风席卷而去,消散在空中,啥都不剩了,谁也听不到了。
“真人误我,真人误我啊——”
道路上都仰头看天的过路的行人们忽然就听到一声声凄惨的喊叫声,然后低头看一眼,就见到一个疯疯癫癫的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头,一蹦一跳朝着城门口走去。
疯了?
疯了!
不疯才怪呢,这么好的青史留名的时刻,居然就这么滑溜溜的错过了。
拍一下手,脚下疾走:“咦,好了,我赶上了!”
……
天空中,云层里,一条偌大的身影,穿过云层,在天空中蜿蜒而行,随着那巨大身影的穿行,天空中陡然像是天塌了一般,暴雨如注,天边都成了青白色。
白亮,白亮的!
雨……随着天空中龙吟之声后,在那龙影穿行云端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就倾盆而下,将整个京师都笼罩在了一片泽国之中。
雨,来了!
台下的百姓猛然的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看着台上的少年天子忽然站起来,缓缓的对着天空中的龙影,拱一拱手,微微的弯了一下腰。
身影就定格在那里,如是三次。
天子行礼,是致谢之礼。
于是观礼台上的宰执们也都站起来了,不是微微的弯腰,而是深深的躬下身子,双手叉礼,随后就是太后。
太后致礼!
顿时底下的达官贵人们“呼啦”一声,全跪下来,顾不得大雨将全身都浇透了,磕头行礼,如是再三。
身后的太学生们、商贾巨富们,还有那些平民百姓们都跪下来了,再三磕头。还能听到台上那道人似乎呼喊了一声:“真龙现世,天佑大宋!”
是个会搞气氛的。
少年官家心中大喜,礼毕之后,一抬头看那天文台上。在漫天的暴雨中,那观天台仿佛是被这青白的天空遗忘的角落一般,竟然是丝雨未进。
那道人和道童的身上,一切如常,没有沾湿一丝一毫。
台下内功护体,大雨从头上纷纷斜着飘走,身上也没有沾湿的逍遥子,怔怔的看着天空中龙影穿行,龙吟入耳,再看那台上道人,手执桃木剑,背在伸手,抬头看天。
一时间,不由得呆住了!
这天下……是真有呼风唤雨,御使神龙的仙人的。
一颗心再也沉不住,砰砰砰的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