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震惊已经不足以描述李长空现在的心情,他实在是无法相信叶家居然有这么狠毒的用心。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身为四品高手的他,竟控制不住手臂,向前踉跄了一下。
张道玄抬头看了一眼李长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叶家开国门引蛮夷入侵,屠杀百姓,用人命滋养蟒雀吞龙。”
手指最后点在布防图上一处布满红点的地方,继续说道。
“整张布防图看起来并非天衣无缝,只是防御看似紧密,给外人一种严阵以待的假象。”
手指在布防图上来回滑动,像走迷宫一般,最后找到了出口,而这出口最终指向便是回山县。
李长空的目光随着手指移动,眼睛最后死死地盯在地图上的回山县。
随后张道玄在布防图上来回比画,随着手指的快速地比画,内心越来越沉重,等全部完成后。
暗暗心惊的他咽了口唾液。
看着脸色难看的张道玄,李长空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
“事情远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喝了茶水之后继续说道。
“这件事容我好好想想,然后再找你们商量。”
“行,有什么消息通知我。”
说完起身就要向外面走去。
“等我收完网之后,荣盛昌可以和上林院合作。”
“行,到时候再商量。”
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外走,他要赶紧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何嫣然。
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张道玄将布防图平平整整地铺在桌子上,然后找管家要来了笔。
先把布防图复制在白纸上,随后在上面开始画了起来。
十几分钟过去。
张道玄靠向后面的椅子,身上气息波动明显,心境上的变化巨大。
在这张布防图上得到的答案是他没想到的,也让他找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处隐秘。
三处军事要地,三条看似严密实则国门大开的路线,三条路线三个方向,交叉叠加最后的终点全部聚集在回山县。
起初破解路线图时,张道玄便觉十分熟悉,待全部完成后,三条路线的所有关键节点已尽数串联起来。
一幅图画出现在脑海中。
这是一幅他前世极其熟悉的画面。
“三星捧月,叶家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三星捧月,道门阵法,风水气运的终极法阵,几乎每个道门传承之人都知道,但是没办法运用。
它的条件太苛刻,苛刻到百年甚至千年难得一遇。
但是今天它出现了,如此苛刻的条件达成了,叶家之内肯定有道门高人坐镇。
“三星捧月滋养蟒雀吞龙,最终会出现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因为没人这样尝试过,或者是有人尝试了最后没成功。”
内心的震撼被强行压下,张道玄开始冷静分析。
倘若这三星捧月之局成了,回山县几十万生灵便会殒命,蛮夷之人也难逃一死,经此无数人命滋养,那蟒雀吞龙之计便会成功。
催生出足以支撑坐稳一国的气运和皇道龙气,最后叶家拿下大虞的江山。
推演到现在看似合情合理,最终目标也足够宏大,张道玄隐隐感觉叶家布局多年,机关算尽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拿下江山这么简单。
“有什么能比坐江山当皇帝还要厉害的?”
想了半天也毫无头绪,张道玄索性不再思索,既然已然知晓叶家的具体计划。
“天下谁来坐我不管,但是要弄得回山县生灵涂炭,那是我必须管的,道门玄衣就是要护佑苍生。”
从思考状态脱离出来,张道玄将布防图小心的收了起来。
这个时候陆少鸣适时出现。
“风月楼吃面去不去。”
“走”
没有任何迟疑,毕竟这是个锻炼自己的好机会。
风月楼的包间内老鸨子刘妈妈愁眉苦脸的看着对面二人,客人上门她确实高兴,只是面对这两个奇葩,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以前陆少鸣来她就够头疼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刘妈妈顿时感觉天要塌下来了。
这个包间是整个风月楼最好的,陆少鸣和张道玄进来后直接点了两碗面、几个小菜,便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这里风雨楼是妓院,这俩人把这当成了面馆,碍于陆少鸣的身份刘妈妈还不敢得罪。
可这着实耽误了她赚钱,往常这个包间一晚上能赚二十两银子,如今被这二位占着,能有半两进账就不错了。
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二人贵客,有事情想打个商量。”
鼓起勇气开口的刘妈妈紧张到用手攥紧裙摆。
“客气啥!你说。”
低头疯狂吸溜面条的张道玄,头都没抬含糊地说道。
“我想的是以后二位来要是只吃面条,能不能换个包间。”
话音刚落二人吃面的动作停止,屋子里面瞬间进入压抑的气氛当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包间,二位只是吃面着实有点浪费。”
慌忙解释的刘妈妈,已然是满头大汗,真要是得罪了脑子不太灵光的陆少爷,他把这里拆了,哭都找不着调。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将筷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用手帕随意擦了擦嘴,眼神凌厉地看向刘妈妈。
已然是浑身颤抖,脸上水粉簌簌下落,如同白雪。
“如同二位这般身份,来我这里,老身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往外赶人呢?只是单在这包间里面吃面着实是浪费,二位又不让姑娘陪同,每次最低消费的钱都要很多,岂不是浪费,我也是为了你们考虑。”
刘妈妈内心忐忑的总算是将理由找补回来了。
“没事,我们给钱就是了。”
张道玄踢了一下旁边疯狂吃面的陆少鸣。
陆少鸣抬起头,看了眼张道玄,愣了片刻才恍然大悟,当即从怀中掏出一锭“啪”地拍在桌子上。
“这些够不够我们在这里吃一个月的面。”
瞧见金子的刘妈妈,脸上的褶子瞬间像盛开的菊花,手快如闪电般把金子攥在了手里。
“既然二位贵客如此大方,那我就不打扰你们雅兴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刘妈妈身体僵硬
心中暗想这个人刚刚给了钱,还不让走不会是看上我了吧!虽然我金盆洗手从良多年,已经不接业务了。
但是看在钱份上,和那个精壮的身子,如果他提出要求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
“贵客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内心戏十足的刘妈妈,边说边向着张道玄抛媚眼。
几个眉眼险些把张道玄刚刚吃的面条吐出来,心想着大妈什么毛病。
“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听完,刘妈妈内心隐隐有些失望,但是人家问了还是要好好回答。
这话瞬间点燃了刘妈妈体内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她当即满脸亢奋地把自己知道的趣闻娓娓道来。
先是有个号称“金枪不倒”的财主,被人揭穿是靠吃药撑着,那财主还嘴硬对外宣称这是诽谤。
还有个整日吹嘘自己是风月老手的常客,竟是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过的雏儿。
昨天晚上回山县城死了好几个人,在家中被杀,夜路被杀,还有与别人发生争执被杀。
男女老少都有且时间地点随机,现在街面上已经是人人风声鹤唳,甚至已经传出是冤魂作祟,纸扎铺的辟邪桃木已经卖到断货了。
前两个消息张道玄并未在意,可听到第三桩时,他的心瞬间绷紧了。
这种随机杀人事件是最能引起民众恐慌,即便是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也会有人硬往上贴。
“看来是周家出手,转移民众注意力了。”
听完之后挥了挥手,刘妈妈转身走出房间。
“别吃了,一会儿去查点事情。”
将最后一口面条吸进嘴里的陆少鸣点了点头。
二人离开风月楼。
陆少鸣直接消失,去完成张道玄交代的事情。
而张道玄则是向着上次那家茶馆走去。
“对于情报收集茶馆和妓院是最好的地方。”
来到茶馆张道玄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拿着茶水慢慢喝着,耳朵的确是在不断收集,人群谈话。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卖豆腐的豆腐张在家被人弄死了,死的那叫一个惨。”
“你这算什么,裁缝店的孙娘子,夜晚回家被人在小巷子里面给杀了。”
“这叫什么世道,活得像条狗。”
“你说这我就不乐意了,咱们还不如狗。”
“县衙这次倒是没有推脱,动作迅速地派人调查,还出面安抚百姓。”
“对,我看见县令还亲自去安慰家属来着。”
“这里面肯定是有事,越掩盖事情越大。”
……
几个人的谈话被张道玄完完全全听进了耳朵里。
尤其是听到县令出面安抚家属的时候,张道玄不由的就是一愣,王史收是他杀的,一刀枭首死得不能在死。
死人复活绝对是不可能,除非有人假冒顶替,他突然想到去杀周武的时候,那具冒名顶替的尸体。
“看来回山县衙,隐藏着一个易容的高手。”
欲盖弥彰的掩饰,会让人脑补,这样本来没有的事情就会越传越邪乎,到了最后,走向就会越来越歪。
“回山县衙有高人,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们了。”
张道玄内心暗想,面不改色地继续喝茶。
要不要今天晚上看看这些牛鬼蛇神到底要干什么。
付了茶钱出了茶楼直接向着上林院走去。
见到李长空后,他将这件事情说了个透彻。
“这件事,我知道,武禁司隐藏在回山县的人已经报上来了。”
李长空说道。
“最终结论是什么?”
“杀人者速度极快每次完成之后,没有任何拖沓直接离开,且所有痕迹都会被清除干净,应该是周家死士干的。”
得到李长空的回复,张道玄更加确认了县衙的计划。
“晚上要不要去看看热闹,我的手很痒。”
李长空饶有深意地看了看张道玄缓缓开口说道。
“正好成天待着,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好晚上陆家武馆会合。”
北寒城叶家别院
刘钱已经在别院住了几天,这几天可以说是对这个世界有了重新的认识。
自己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在顶级世家不过是寻常物件,就算是仆人的衣服,都要比县令的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或许在这里只有金银是最不值钱的。
那些拿钱都买不到的东西,在这里面随处可见,而且很多都是仆人在使用。
手上传来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
低头看了看少了小手指的左手,他回忆起了刚刚见到叶羽的那天。
那天他跟着锦衣少年走进北寒叶家的管家别院。
长长的连廊,满是已经的园林,冒着氤氲热气还在运行的水系,每一样都很新奇,每一样的背后都需要大量金钱作为支撑。
穿过几重院落,最终来到厅堂,叶羽稳稳地坐在主位,手中拿着一本书,在认真地看着。
锦衣少年示意在门外等候,自己走了进去,垂手站在中央。
叶羽头也没抬,依旧在看书。
半个时辰过去,刘钱依旧站在门口,连姿势都没变,他知道这也许就是进门之前的考验,通不过他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还怎么去找张道玄为弟弟报仇,还怎么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一转眼两个时辰过去了,刘钱腿上疼痛转为酥麻,最后失去知觉,眩晕如同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大脑。
僵硬在逐渐蔓延至全身。
叶羽从旁边取出一枚精致的书签,喝了口茶水才缓缓说道。
“人老了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人带过来了吗?”
锦衣青年躬身,
“带进来了。”
叶羽点了点头,锦衣青年转身走向门外,身体上没有任何不适应。
“跟我进来。”
“扑通。”
听见锦衣青年的话语,刘钱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麻木占据全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一双绣着暗纹的黑面白底靴蓦然出现在眼前,刘钱费力抬头,撞进锦衣青年面无表情的冷眸里。
“快点,义父不喜欢等太久。”
最终刘钱是靠着一只还能动的胳膊,爬进厅堂。
虽然狼狈,但终于还是进去了。
“老夫在回山县见过你。”
叶羽开口,声音温和。
“小的,见过尊管老爷。”
“嗯”
算是回应。
“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刘钱想也没想,将事情说了出来,只是在他的嘴里,张道玄变成了欺压百姓的恶霸,而弟弟刘权是被欺负死的。
“还请尊管为我做主。”
“我为什么要帮你,或者你有什么能让我帮你的理由。”
话语直白,不失道理。
“没有理由也没有钱财,我可以献上我自己,我日后就是您的人,让我干什么都行。”
听完之后叶羽脸色依旧平静。
“人在我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语气依旧温和,话语却是冰冷的。
刘钱一时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内心一阵酸楚,现在的自己连给人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给你个机会。”
叶羽开口说道,刘钱惊喜。
“能做到,我就是你干爹和他一样。”
说着指了一下锦袍少年。
“我愿意,我做什么都愿意。”
叶羽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开口问道。
“想好了吗?”
“想好了。”
叶羽嘴角微翘的说道。
“用嘴咬掉你的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