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走到台前。
“好,今天下午的答辩环节到此结束。”
“感谢陆晨医生的精彩报告和坦诚回答。”
“也感谢顾冠廷教授及各位专家的严谨质询。”
他看了一眼台下。
“明天上午还有两场专题讨论,议程在手册上,请各位准时参加。”
掌声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掌声和上午完全不同。
没有那种复杂的味道。
很干净,很整齐。
持续了很长时间。
陆晨收好笔记本电脑,走下了台。
他经过顾冠廷面前的时候,顾冠廷正低着头整理手里的资料。
那三篇精心准备的证伪论文被他翻来翻去。
一篇都没有用上。
因为当陆晨的实时运行程序在屏幕上跑出和DSA金标准几乎完全一致的结果时。
所有纸面上的理论质疑都失去了意义。
你不能用理论证明一件已经被事实验证的事情不存在。
陆晨没有看他。
顾冠廷也没有抬头。
两个人擦身而过。
走出会场的时候,走廊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些是参会的医生,有些是媒体记者。
好几个记者冲了上来。
“陆医生,能接受采访吗?”
“陆医生,请问你写这个算法用了多长时间?”
“陆医生,你对顾冠廷教授的质疑怎么看?”
陆晨没有停下脚步。
“今天不接受采访,谢谢。”
他的语气礼貌但坚定。
绕过了人群,走向了电梯。
到了房间之后,他把电脑放在桌上,坐到了床边。
看了一下手机。
沈小柠发了几条消息。
【直播我看了!!!!】
【你也太帅了吧陆晨!!!】
【那个顾冠廷最后那个表情我截图了哈哈哈哈哈】
陆晨回了一条。
【别截图到处发】
【为什么不能发,他自找的】
【算了你高兴就好】
李森也发了消息。
【看了直播,干得漂亮】
曾大洋也发了。
【院士级的学术答辩,全国直播,你一个人扛下来了,好样的】
陆晨一一回了。
然后打开了微博。
热搜上多了一个新词条。
【陆晨算法作者身份揭晓】
排名第四。
紧挨着昨天飞机急救那条,那条已经升到了第二。
两条热搜叠加在一起。
评论区的画风已经彻底偏了。
【昨天在飞机上用矿泉水救人,今天在论坛上用代码吊打哈佛博士后】
【这人是游戏里开了全属性点满的号吗】
【急诊科医生写算法打神外大佬,这个设定也太离谱了】
【顾冠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公开叫板这个人】
【有人注意到了吗,他最后说开源,全场那个掌声,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图什么啊,那个算法随便卖都值上千万吧】
【图什么?人家孤儿院出来的,知道什么叫公共利益】
陆晨把微博关了。
他不图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个算法应该被更多人用到。
因为世界上不止一个蒋先生。
还有很多人的脑子里藏着一个看不见的炸弹。
如果这个工具能让那些炸弹在爆炸之前被找到。
那就够了。
晚上九点多,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韩志国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有空吗?有个事想跟你聊聊,就是白天那个电话的事】
……
韩志国的消息陆晨没有立刻回。
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杭城的夜晚比江城安静很多,没有那么多霓虹灯,但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湖水味。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白天的事。
论坛的答辩已经结束,顾冠廷输了,输得很彻底。
但韩志国说的那个电话,他一直记着。
浙大附属脑科医院,情况很棘手。
能让韩志国用这种语气说的病例,不会简单。
陆晨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自动运转。
系统没有给他任何预警,这说明当前没有直接威胁他的外部压力。
但他知道,韩志国找他,一定不只是病例那么简单。
上午十点,韩志国的房间门口。
陆晨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韩志国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没多久。
他的表情和昨天在休息室的时候不太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进来吧。”
陆晨走进房间,看到茶几上放着两杯咖啡,还有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
“坐。”韩志国指了指沙发。
陆晨坐下,没有急着问。
韩志国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
“昨天电话里的事,我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跟你说清楚。”
陆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您说。”
韩志国从茶几上拿起那沓资料,递了过来。
“浙大附属脑科医院,神经外科,昨天凌晨收了一个病人。”
陆晨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
一张CT影像的打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区域。
他的眼睛扫过影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十九岁,女性,弥漫性脑动静脉畸形,合并巨大动脉瘤。”韩志国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份量。
“畸形血管团范围占左侧大脑半球的三分之一,动脉瘤直径超过三厘米,已经出现了蛛网膜下腔出血的迹象。”
陆晨继续翻看资料。
“他们尝试过介入栓塞?”
“试了,失败了。”韩志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介入科的王主任亲自上的台,导管进了不到两分钟就撤出来了。”
“为什么?”
“畸形血管团的供血动脉太复杂,引流静脉和正常脑组织的穿支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造影能看出来吗?”
“造影只能看到二维的投影,立体关系完全看不出来。”韩志国放下咖啡杯。
“他们试了三次,每次都是导管一靠近核心区域就发现路径不对,强行栓塞的话会把正常供血也堵死。”
陆晨翻到最后一页。
患者的影像资料已经全部看完。
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颅内压现在多少?”
“持续升高,已经在用甘露醇脱水,但效果不明显。”韩志国看着他。
“主治医生说,按照这个趋势,最多还有四十八小时就会形成脑疝。”
“脑疝一旦形成,就没有手术机会了。”
陆晨把资料放回茶几上。
“韩老,您找我,不只是想让我看病例吧。”
韩志国笑了一下。
“你小子脑子转得快。”
“是这样,我昨天晚上给浙大的陈院长打了电话,问了问情况。”
“陈院长怎么说?”
“他说现在整个浙大脑科医院都在会诊,神外、介入、影像、麻醉,能叫的都叫了。”
“但没有人能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韩志国顿了一下。
“今天上午他们要再开一次多学科会诊,我跟陈院长说了你的情况。”
“什么情况?”
“你的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