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田岚的助理发来消息。
“陆医生,顾冠廷半小时前在社交平台发了一篇长文。”
“内容和他发给你的短信差不多,承认参数错误,但语气还是很傲慢。”
“网上的反应挺有意思的,要不要我截图给你看?”
陆晨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确实不关心网上的反应。
但网上的反应并不会因为他不关心就不存在。
顾冠廷那篇长文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直接炸了。
“哟,终于承认参数用错了?”
“嘴真硬啊,错了就说错了,扯什么疏漏。”
“建议把之前说人家学术造假的帖子也删了,留着多丢人。”
“格局太小了,人家全部开源,你在这抠样本量。”
“顾博士,建议先学会道歉再学会质疑。”
骂归骂,但也有一些学术圈的人持相对客观的态度。
“顾冠廷说的样本量问题确实是存在的,但这是所有新技术的共性。”
“承认错误总比死不认账好,虽然态度确实不咋地。”
不管评论区怎么讨论,核心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顾冠廷之前的质疑,从根基上就站不住脚。
他引用的参数是过时的,他的质疑模型是建立在错误基础上的。
现在他本人都承认了,这件事就算彻底画上了句号。
至于他说的“需要更大样本验证”,时间会给出答案。
事实上,答案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论文发布后的第二天,验证数据就开始从全国各地涌来。
第二天一大早,陆晨到科里的时候,代码仓库的ISSUeS区已经新增了三十多条帖子。
其中超过一半是来自不同医院的临床测试反馈。
北京天坛医院,两例测试,精度吻合。
上海华山医院,三例测试,精度吻合。
广州南方医院,一例测试,精度吻合。
成都华西医院,两例测试,精度吻合。
每一条反馈都附带了详细的数据对比截图和DSA金标准验证。
陆晨把这些反馈整理成表格,发给了赵伯衡。
赵伯衡回了一条语音消息。
“多中心验证的数据够写第二篇论文了,你考虑一下。”
陆晨回复,“等数据再积累一周,我来组织。”
这天的日常工作照旧。
上午查房,门诊,处理几个常规急诊。
田岚的摄制组继续跟拍,小周已经摸清了陆晨在科里的行动路线。
摄像机的位置越选越精准,画面越来越自然。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森走进陆晨的办公室。
“论文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你心里有数。”
“嗯。”
李森在对面坐下,“但有一个情况你要知道。”
“什么?”
“今天早上曾院长接到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外地医院打来的。”
“问什么?”
“问你的算法能不能到他们医院做技术培训和推广。”
“有两家还提出了联合科研的意向。”
陆晨想了想,“代码已经开源了,技术文档也写得很详细。”
“大部分医院的影像科有能力自行部署,不需要我亲自去培训。”
“如果确实有技术难题解决不了的,可以线上指导。”
李森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跟曾院长说的。”
“不过曾院长的意思是,你可以适当参加一些学术交流活动。”
“对医院的品牌建设有好处,对你个人的学术影响力也有帮助。”
“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现在科里的事还多。”
李森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桌子站起来走了。
下午,陆晨在红区处理了两个急诊病例。
一个是老年人摔伤导致的桡骨远端骨折,做了手法复位后石膏固定。
另一个是年轻人运动时膝关节脱位,复位后安排了核磁检查。
处理完这两个病例,他回到办公室继续回复代码仓库的技术问题。
到下午五点的时候,又有两家医院在ISSUeS区发了临床验证反馈。
加上之前的数据,已经有六家国内三甲医院完成了本地部署和临床测试。
六家医院,总共十五例患者数据,精度全部达标。
没有一例出现偏差。
这个结果,直接堵死了顾冠廷“样本量不足”的最后一个质疑点。
陆晨把最新的数据汇总发给赵伯衡和韩志国。
赵伯衡秒回,“数据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韩志国也回了,“今晚我在学术群里通报一下最新的验证情况。”
陆晨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
六点钟,小周收起摄像机,田岚过来跟陆晨确认明天的拍摄安排。
“明天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陆晨想了一下,“明天下午有一个线上的国际学术会议连线。”
田岚的眼睛立刻亮了。
“什么会议?”
“欧洲神经外科学会的一个小型学术研讨会,他们邀请我做一个线上演示。”
“就是通过视频会议的方式,向他们展示算法的运行过程和临床验证数据。”
田岚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我们能拍吗?”
“可以,但你们只能拍我这边的画面,对方的画面不能出镜。”
“涉及到参会者的肖像权问题。”
田岚连连点头,“没问题,我们只拍你这边。”
她转头看了助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两个字。
重磅。
第三天上午,陆晨照常出门诊,然后查房,处理几个急诊。
中午吃过饭,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线上会议平台。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
屏幕上出现了十几个小方框,每个方框里是一个不同的面孔。
有金发碧眼的,有深色皮肤的,有满头白发的老教授,也有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轻学者。
会议主持人是欧洲神经外科学会的学术委员会主席,一个六十多岁的德国教授。
他用英语做了简短的开场。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陆晨医生为我们做一个技术演示。”
“他开发的脑血管三维重建算法在过去几天里引起了全球学术界的广泛关注。”
“陆医生,请开始你的演示。”
陆晨打开了提前准备好的演示文件。
他的英语口语流利清晰,没有丝毫卡顿。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算法的架构图。
陆晨一边讲解技术原理,一边用脱敏后的真实MRI数据进行实时运行演示。
算法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跑了不到两分钟,一个完整的三维脑血管重建图像出现在屏幕上。
每一条细微的血管分支都清晰可见,包括那些传统软件根本无法捕捉的深层微小血管。
画面另一侧是同一个患者的DSA造影图像,作为金标准对照。
两张图像几乎完全重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法国口音的声音响起来了。
又一个美国口音的声音。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
关于数据预处理流程的,关于噪声过滤机制的,关于不同MRI品牌兼容性的。
陆晨每一个都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一个问题把他难住。
他的英语表达精准而简洁,专业术语信手拈来。
在场的十几个欧美专家,没有一个人提出了有效的质疑。
不是他们不想质疑,是实在找不到可以质疑的点。
数据摆在那里,实时演示摆在那里,六家三甲医院的验证结果摆在那里。
技术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会议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德国主席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
陆晨礼貌地道了谢,关掉了会议页面。
他摘下耳机,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水杯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