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拧开保温壶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沈小柠压低了声音。
“你身上那些血洗掉了吗?衣服还能穿吗?”
“换过了,省院那边给了一套干净的。”
沈小柠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她知道陆晨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很多事情不会主动讲。
但她也知道,他身上一定又添了新的伤。
回到宿舍楼下,沈小柠停住脚步。
“你回去好好睡,明天雾化别忘了。”
陆晨嗯了一声,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谢谢你的汤。”
沈小柠的耳尖红了一下,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上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没有立刻睡觉。
洗完澡之后,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高铁上记录的技术笔记被他整理了一遍,关键节点标注了优先级。
然后他打开了华锐那边提前发来的NR-7项目技术资料包。
里面包含了实验用脊髓损伤模型的MRI原始扫描数据,格式是标准的DICOM。
数据量很大,光原始文件就有将近二十个G。
陆晨花了半个小时把数据导入本地,开始逐层浏览切片图像。
常规的DTI成像确实能显示脊髓内部纤维束的大致走向。
但到了单根神经纤维的尺度,信号直接淹没在噪声里了。
这就是座谈会上所有专家都头疼的核心难题。
传统的信号处理方法在这个尺度上已经触碰到了物理极限。
但陆晨的脑血管算法之所以能突破极限,核心不在于滤波。
而在于他找到了一种全新的信号叠加与反卷积策略。
同样的思路,迁移到脊髓神经纤维上是可行的,但需要重新建模。
他盯着屏幕看了二十分钟,然后开始写第一行代码。
……
接下来的三天,陆晨进入了一种极其高效的工作状态。
白天在急诊科正常上班,处理日常接诊和带教任务。
中午吃完沈小柠送来的饭,利用午休时间继续推进代码。
晚上下班之后,全部时间都扑在了算法开发上。
系统的高级科研思维强化模块全程在线,让他的编程效率高得吓人。
普通工程师需要两周才能完成的代码量,他两天就写完了。
第三天凌晨两点,核心代码框架完成了最后一轮自测。
陆晨把华锐提供的脊髓损伤模型数据灌进去,点击运行。
进度条缓慢推进,后台的GPU在满负荷运转。
六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三维重建图像。
脊髓的横截面被逐层展开,每一根神经纤维的走向都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包括那些直径只有十几微米的细小纤维分支。
陆晨把结果放大到最大,逐一检查标注点的坐标精度。
他调出了对照组的组织学切片数据,进行逐点比对。
比对完成之后,屏幕上弹出了最终的统计结果。
【平均定位精度:19.6微米】
【最大偏差:23.1微米】
【最小偏差:14.8微米】
陆晨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五秒钟。
十九点六微米。
华锐的工程团队之前用他们自己的算法跑过同样的数据集,最好成绩是四十七微米。
而临床转化的门槛是二十微米以内。
他一次性就把精度压进了门槛线以内。
陆晨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结果截图和完整的运行日志打包,发了一封邮件给方芷晴。
标题只写了几个字。
【核心框架完成,精度数据见附件】
邮件发出去的时候是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他不指望对方现在能看到,毕竟正常人这个时间都在睡觉。
然而,三分钟之后,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方芷晴。
陆晨接了。
“你还没睡?”
电话那头方芷晴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清醒。
“在看欧洲那边发过来的专利文件,时差的问题,他们那边是下午。”
“你的邮件我刚打开。”
“十九点六微米?”
陆晨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你用了三天?”
“算上白天上班的时间,实际编程时间大概四十个小时出头。”
方芷晴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工程团队六个人,花了两个月,精度停在四十七微米。”
“你一个人,四十个小时,直接打到十九点六。”
她的声音很平,但陆晨能听出来那种被压制着的情绪。
“这不是一回事,你的团队做的是通用框架,我做的是针对性优化。”
“站在他们的成果上,我才能跑这么快。”
“你不用谦虚。”
方芷晴的语气变了一点。
“我现在就让工程团队验证你的代码,如果数据能复现,我后天飞江城当面看。”
陆晨想了一下。
“可以,不过我还有几个参数想在真实硬件环境下调一调,你来的时候顺便带一套校准数据。”
“行。”
电话挂了。
陆晨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三维重建图像。
脊髓神经纤维的每一根分支都被精确标注,颜色编码清晰区分了运动纤维和感觉纤维。
这个精度如果能在活体上复现,NR-7的临床转化就真的有希望了。
他保存好所有文件,关掉电脑,上床休息。
……
第二天上午,急诊科的工作照常运转。
陆晨查完房之后坐到了专家门诊的诊室里。
今天的号依旧是放出去不到两分钟就被抢光了,挂号系统都差点崩了。
前面几个病人都是常见的急诊病例,处理起来很快。
第四个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被老婆搀扶着,走路一瘸一拐。
男人的脸上写满了痛苦,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他老婆帮他坐到椅子上,先开了口。
“陆医生,我们跑了三家医院了,都说是腰椎间盘突出。”
“吃了半年的药,做了两个疗程的理疗,一点用都没有。”
“最近两个月越来越严重,现在连走路都快走不了了。”
陆晨看向那个男人。
“哪条腿?”
“右腿,从屁股一直疼到脚底板。”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年底,一开始就是腰酸,后来慢慢往腿上窜。”
“做过什么检查?”
老婆从包里掏出一叠检查报告递了过来,厚度可观。
腰椎MRI,肌电图,X光,抽血报告,全套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