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四个人扭打在一起。准确说,是三个人在打一个。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徐开宇。
他的衣裳被扯得歪歪斜斜,嘴角被打破了皮,渗出血来。刚被人撂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肩头又挨了一脚。
“徐开宇,你别给脸不要脸!”为首那个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能找上你,那是看得起你!你要是不答应——”他一拳砸在徐开宇胸口上,“我们就打到你爬不起来,课试也别想考!”
旁边一个瘦高个也跟着帮腔:“就是!你书读得好,写几个字还不容易?又不是让你替考,就几个题目的事。”
“课试上舞弊被抓,是要除名的。”徐开宇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不怕,我怕。”
“去不了课试,照样要被除名!”为首的男人说道,“可你要是把题传给我,就算被抓,我也会去求我爹保住你。一个是除名,一个是不除名,徐开宇,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吧?”
“我给你五个数的时间想。五、四……”他竖起手指,开始倒数。
徐开宇吐掉嘴里的血沫,抬起头,盯着为首男人的眼睛:“赵文远,你爹是我们书院的院长。你本该以身作则,替他分忧,如今却带着人打同窗,逼人舞弊。你说这事要是传到他耳朵里,他是会替你遮丑,还是先把你打个半死?”
“读书人最重气节,最讲风骨。你今天靠舞弊得了名次,明天呢?乡试你也舞弊?会试你也舞弊?一辈子靠歪门邪道往上爬,腰杆能挺得直吗?”
赵文远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一脚踹在徐开宇身上:“你少在这儿充什么正人君子!你以为你是谁?我爹是院长,我们家有的是门路。就算我课试交了白卷,也照样能进学,将来我爹随便托个人,出路照样有。”
“你呢?你考不好就什么都没有。咱们不一样,懂吗?还跟我谈什么气节风骨?你先想想明天能不能站着进考场再说!”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帮不帮?”
“不帮。”徐开宇直视着他,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犹豫,“我就是被你们打死,来不了课试,被书院除名,也不会帮你们舞弊。我劝你们死了这条心!”
“好好好,徐开宇,你有种!”赵文远脸都气白了,一挥手,“我倒要看看你骨头是不是跟嘴巴一样硬!强子,猴子,给我上!打到他明天下不来床!”
那两个人应声扑上去,对着徐开宇一顿拳打脚踢。
徐开宇没有还手,只是抱着头蜷在地上,拳头和脚落在背上、肩上、胳膊上,闷响混着粗重的喘息。他紧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眼前渐渐发黑,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惨叫——不是他自己的,是打他的人。
拳头停了。
徐开宇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天旋地转,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他撑着手臂想爬起来,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抓着瘦高个的衣领,把他往旁边一甩。矮胖个挥着拳头冲上去,那人侧身一躲,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矮胖个惨叫着飞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徐开宇愣住了。他认得那张脸,是阮大丫。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更没想到救自己的竟然也是她。
阮书筠拍了拍手,朝赵文远走过去。赵文远见一个姑娘家出手这么利落,腿都软了,步步后退。
“你、你是谁?”
“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人。”阮书筠漫不经心地说。
“我劝你少管闲事!”赵文远色厉内荏地喊,“这不关你的事,你赶紧走,否则——”
“否则什么?你要打死我?还是也给我来个除名?可惜你没那个本事,我也不是你们书院的人,除不了我的名。”
“你拿我没办法,可我拿你——”阮书筠顿了顿,似笑非笑,“办法多的是。要不要试试?”
她说着,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赵文远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两条腿直打哆嗦。阮书筠抬起手,他吓得闭上眼,缩着脖子喊道:“君、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
阮书筠笑了一声,只是抬手把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行啊,放了你们也行。不过——”她看向地上的徐开宇,“你们得先给人家道个歉。”
瘦高个揉着胳膊,一脸不情愿:“给谁道歉?”
“你们打的是谁,就给谁道歉。”
瘦高个和矮胖个面面相觑,齐齐看向赵文远。赵文远咬了咬牙,为了不挨打,只得走到徐开宇面前,低着头飞快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扭头看向阮书筠,脸上写满了“行了吧”三个字。
“太敷衍了。”阮书筠摇摇头,“不成,得鞠躬,诚心实意的。道歉的话,不能少于二十个字。”
赵文远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却见阮书筠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颠了颠。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对着徐开宇鞠了一躬:“徐开宇,对不住。我不该动手打你,也不该叫旁人一起打你。”
“还少一句。”阮书筠说,“不该不学好,不该舞弊。”
赵文远憋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补了一句:“……还不该不学好,不该舞弊。”
“轮到你们了。”阮书筠看向瘦高个和矮胖个。
那两人哪还敢多话,老老实实走到徐开宇面前,躬身一揖:“徐开宇,对不住,是我们不该动手。你大人大量,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徐开宇撑着墙慢慢站起来,目光在阮书筠和那三个低头赔罪的人之间转了一圈,又回到阮书筠的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喊她,却见她微微摇了摇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阮书筠看着赵文远三人,语气淡淡的,“下次别再欺负人了。要是再让我撞见,可就不是道个歉能了事的。”
说完,她把石头往地上一丢,转身走了。
徐开宇望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明白她方才摇头的意思——是不想让那几个人知道她认识自己,免得日后他们拿这个做文章,再找他的麻烦。
阮书筠走出巷口,谢珏正靠在墙边等着,见她出来,问:“解决好了?”
“好了。”阮书筠拍了拍手上的灰,唇角微扬,“走吧,接着逛。今天把摆摊的地儿看好,等药箱做好了就能开张赚钱。要是时间还够,咱们再去县衙问问婚书的情况。”
谢珏看着她提起赚钱时眼里亮晶晶的光,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了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