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施郡的上空,铅云低垂。
邹云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得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屋顶,直直刺向苍穹深处。
“喂,天命是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那铅云压得更深。
“是!我承认,这一局你赢了。”
邹云面无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又仿佛已然认命。可他藏在袖口,之前一直微微颤抖的手,却在一点一点.........
一点一点,攥得更紧。
那浓厚铅云,也越压越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倾泻下来。
空气越发凝重!
时间也越发停滞!!
“但是!!!”
在那压抑到极致的时刻,邹云话锋骤然一转。
“只要你不能杀死我,那就还没完!!!”
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可眼中所有的惶恐、不安、颓然、愤怒......全都一层层剥落。
只露出其最底层、最原始、最愚笨的决然!
那是华夏先民,自刀耕火种以来,刻在骨子里的不屈,是撞破南墙亦不回头的执拗!!!
亦是邹云的决心!
“轰——!!!”
话音刚落,那个冥冥中的长河上。
无数道暗红色雷霆疯狂劈落,原本奔腾的长河也突然掀起巨浪狂涛,仿佛要将那蝼蚁彻底碾碎。
没有人知道,历史的洪流、岁月的厚重若压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会是何等的愚蠢,又是何等的沉重。
但此刻,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主动套上‘枷锁’,要将其背负在自己身上。
这不是狂妄,只是有人曾经这般做过。
邹云深吸一口气,眼底那曾经用以伪装傲慢的温和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闪着寒芒的锐利,如同出鞘宝剑,锋芒毕露。
他无视面板上变得猩红的占星术,邹云目光锁定那几枚本源点。
‘言出法随是吧,那就让我好好瞧瞧,这所谓的禁忌......边缘到底在哪里?!!’
“让赵高和胡亥,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邹云沉声下令。
“轰隆——!”
命令出口的刹那,肤施郡上空应声炸响一道雷鸣,电光刺破云层,将大地映得一片惨白。
但邹云的面前,却什么都没有出现,面板也并未动弹。
‘果然不行。’
猜测得以验证,邹云心中毫无波澜,只继续开口道。
“一个月内,众生头上不应有天命!”
“轰隆隆——!”
雷声再起,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剧烈,也更加狂暴。
不再是单一的轰鸣,而是亿万雷霆交织一起的声浪。这声浪冲击着大地,令其为之震颤。
然而面板上的本源点,依旧纹丝不动。
没有理会那雷声,邹云继续开口尝试,一条条指令从其口中吐出......
“让我拥有一次性瞬间移动,且指定移动到赵高及胡亥面前。”
空间毫无变化,失败!
“隔绝天命对赵高胡亥的即时庇护一瞬。”
失败!!
一时间,整个肤施仿佛陷入雷霆炼狱。
“这......雷公发怒了?!!”
“丰隆在上!!”
冯志学脸色煞白,抬头惊呼,郑泽亦是低声喃喃道。
此刻,不只是他们,甚至整个肤施郡的百姓,以及刚上任的王离都忍不住抬头望着天空。
望着那仿佛末日来临的前奏!
这一刻,虽然他们感受不到命运的流动。
但是,所有人心底,都莫名升起一丝悸动。那感觉,就仿佛有什么亘古不变的东西正在悄悄发生偏移。
又似,有什么坚不可摧的桎梏,在悄悄松动。
房间内,邹云依旧在尝试,但得到的结果却始终是失败。
尝试,失败...
再尝试,再失败......
循环往复!
仿佛只要这属于赵高和胡亥的三年天命未断,邹云就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但邹云却始终面无表情,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固执继续着他的尝试。
汗水打湿内衫,额角青筋暴起。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失败了。但每一次失败,都仿佛一柄重锤,敲砸在他意志上。
直到某一个瞬间!
一个在无数失败中,几乎被麻木淹没的瞬间!!
突然,邹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轰隆——”
这一次,甚至不用等他开口。
苍穹之上,便已经炸响前所未有的雷鸣。
“呵!”
邹云笑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天空,对着从刚才就没有停歇的雷声嗤笑道,“看来......你也不是绝对的!”
就在下个刹那,不再犹豫,不再试探。
那个念头,化作最清晰的话语从邹云口中吐出。
“我说,我能在不影响历史进程的前提下,将之后的三年,从历史长河中抽离出来!”
话音刚落!
意识深处,那方沉寂面板上,骤然迸发出一道无比绚烂的光芒。
那光芒,是那么温和耀眼,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缕晨曦。
又好似远古的燧人氏在无尽黑暗中,钻木取火,点燃那驱散蒙昧的文明初火。
福至心灵!
邹云缓缓向前伸出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下一秒。
在那个凡人无法企及,时空长河所在的维度,一道由纯粹耀眼白光组成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
那手掌,无视所有阻碍。
无视所有披在其上的暗红雷霆,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
直接朝那奔腾不息,承载过去未来的浩瀚长河探去。
目标明确。
那一刻!
在历史长河的上下游,所有能感知‘道’的存在,皆在同一时刻猛得仰头望向此间。
但这一切,邹云并不清楚。
他只面无表情,精准捻起三滴水珠。
水珠脱离长河,轻若无物,却又重逾万钧。
散发着奇异光彩,仿佛流转着时间命运的奥秘,就这样落在邹云掌心。
而就在水珠落入掌心的瞬间,那笼罩在肤施上空的恐怖雷声,戛然而止!!
天地间,骤然陷入一种死寂的真空。
奔腾不息的时间长河,也微不可查的停滞一瞬。
‘这就是......时间吗?’
邹云凝视着那三滴水珠,暗自思虑道。
不过没有细看,他将那三颗水珠收进怀中佩囊里,便看向面板。
‘还剩一点本源吗,那倒比预想中要好上不少。’
收回目光,邹云不再停留,缓缓推门而出。
“大...大方师?”
门外,冯志学迟疑道。
实在不怪他会如此疑惑。
要不是长相一样,冯志学完全无法将眼前之人,和自己印象中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只短短几秒,邹云就像变了一个人。
其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其割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