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江城地下十八层深渊集市。
电梯门打开,机油味掺杂着劣质烟草焦油味直冲鼻腔,损坏的霓虹灯牌滋滋作响,红蓝交替的强光照射在坑洼的铁板路上,这里是江城最大的地下销赃处,也是末世中唯一不讲防线规矩的地方。
几个正蹲在墙角交易着违禁脏器的亡命徒,看见来人后手里的刀直接掉进泥水坑里。
陆宴单臂托着一个奶娃娃,军靴踩在锈迹斑斑的铁网地板上,那娃娃穿一身黑色战术童装,战术背带上挂着几个烟雾弹,鼻梁上架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蛤蟆镜,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着大白兔奶糖。
黑市里的规矩是越反常的组合越危险,杀神带崽逛黑市的画面太过违和,硬是清出一条三米宽的真空带,谁也不想去触这位煞星的霉头.
前天第四防线外围的变异兽潮就是这男人单枪匹马杀穿的,他身上没洗干净的血腥味比黑市里的机油味还冲。
这地方的空气净化系统烂透了,苏棠咬碎嘴里的奶糖,浓郁的奶香勉强压住喉咙里的血腥气,肺泡里全是重金属粉尘味道,多待一秒都折寿,得快点把东西拿到手才行。
拍卖场在集市最深处,没有门票只有验资,陆宴刷了通行卡直接进内场。
前面几件拍品都是些残缺的机械义肢和低阶变异兽核,陆宴连眼皮都没抬,直到展台中央升起一个防弹玻璃罩,里面放着一块带红褐沁色的古蜀青铜玉璋。
修复神树生态舱的晶体稳定器就是它,成败在此一举。
陆宴落座第一排VIP位,真皮沙发被压出沉闷声响,他双腿交叠,军靴尖刚好抵在警戒线边缘。
陆宴压低声音,下巴朝九点钟方向扬了扬。
“你看那个老头,是不是有点眼熟?”
苏棠顺着视线看去,展台侧后方阴影里坐着个枯瘦老人,穿着洗的发白旧时代研究员白大褂,手背上全是辐射斑,这人是陈老教授,当年母亲研究团队的副手,失踪八年今天出现了。
这老头当年是个死板学院派,以前根本不来黑市,现在居然敢一个人把这件最高级别污染区文物拿出来拍,这分明是在引诱懂古蜀生态密码的人。
这计划规模很大,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他手里还有其他生态舱图纸。
斜前方一声冷嗤打断苏棠的思绪。
“哟,这不是陆指挥官吗,怎么还有闲心带孩子逛街啊,我可是听说你们第四防线那个生态舱……快撑不住了?”
说话这人是赵雷,赵氏财阀刚扶上位的掌权人,赵明的亲大哥,他今天穿了身白西装,头发梳理整齐,手里拿着两串变异兽骨念珠,念珠上骨刺都没打磨干净,摆明是来找茬的。
苏棠翻了个白眼,赵家的基因真是一脉相承的蠢。
台上拍卖师敲响木槌。
“底价五千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万,竞拍开始。”
赵雷举牌。
“我出一个亿!”
他喊完回头看陆宴,表情十分挑衅。
陆宴没有抬头,手指拨弄竞价牌,塑料牌子在指尖转动。
赵雷又举牌,吹了个口哨。
“一亿五千万!”
场内十分安静,大家都是来买保命装备,没人愿意花一亿多买个不能吃不能用的石头。
赵雷继续加价。
“两亿!”
拍卖师擦了把汗,很少见自己跟自己竞价的情况。
“那个……赵总,您这……”
赵雷往椅背上一靠,大声嚷嚷起来。
“闭嘴,老子有钱乐意加,五个亿,陆指挥官要是想要……你就求我啊,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让给你了,毕竟你们第四防线那个穷酸样,估计连营养液都快喝不起了吧!”
五个亿买个晶体稳定器,陆宴的资产够买几十个,但他不想浪费钱,赵家把持着江城七成的地下黑市交易,这人摆明是想在财力上压陆宴一头,找回前几天被端了几个据点的面子。
他正要抬手,感觉手背传来温热触感。
一只小手按住他。
苏棠把嘴里的奶糖咽下去,清了清嗓子。
软糯的童音在扩音器加持下传遍整个拍卖场。
“爸爸别买!”
“这破石头上面长满变异绿脓杆菌,买回去当夜壶都嫌臭!”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个口出狂言的奶娃娃。
赵雷的脸唰的黑了,噌的站起来指着苏棠。
“哪来的小杂种在这满嘴喷粪,保安呢,把她扔出去,敢坏老子的好事!”
陆宴眼神一沉,杀气外溢,周围温度都跟着降了,他反手摸向腰间的配枪,拇指拨开保险,谁敢动他怀里的人,他不介意在黑市开杀戒。
苏棠拍拍陆宴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她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巧手电筒,按下开关前还不忘嘲讽一句
“大叔,没文化就多读书,别出来丢人现眼,你那两串骨头串子都要被辐射穿透了还盘呢,还有台上那块破石头,上面寄生的是高变异型硫化绿脓菌群,这种菌群靠吞噬青铜器里的铜离子繁殖,代谢产物具有强腐蚀性和神经毒素,你买回去当夜壶,
小心半夜屁股被腐蚀出个大窟窿哦。”
赵雷听到这些话愣了一下,一个小孩嘴里说出全是他听不懂的专业词汇,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赵雷扯着嗓子喊。
“你放屁,鉴定师呢,赶紧给老子查!”
手电开启发出声响。
一道紫光照在防弹玻璃罩里的玉璋上。
原本带有红褐沁色玉体表面在紫光照射下显现出密集的荧光绿斑,那些斑点在光束下蠕动,向外散发细微的绿色粉末。
前排几个离的近的买家发出干呕声。
“呕~”
“卧槽,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妈的是高危生物污染,快跑快跑,防毒面具呢!”
其实并没有绿脓杆菌,那是进场前苏棠趁人不注意弄上去的变异苔藓孢子,这东西遇紫光就显形,视觉效果很差,专门用来骗不懂行的人。
这种孢子在强光下会加速分裂,看起来像在散发毒气,其实对人体没有实质伤害。
第三方鉴定师跑上台,手里拿着便携式生物探测仪,探头刚靠近防弹玻璃罩仪器就开始报警,红灯闪烁,鉴定师脸色发白,后退跌坐在地上。
“生、生物活性超标,是严重污染源,按集市规矩价值归零,快……快启动隔离罩!”
赵雷愣在原地,花五个亿买个污染源,赵家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这要是带回财阀总部会有很大风险,他表情变的十分难看。
他声音变调,白西装上沾了机油也顾不上处理。
“我撤回报价,这局不算数!”
拍卖师面露难色。
“赵总,这不合规矩……落锤无悔啊。”
赵雷往外走,不敢再看那玉璋。
“去你妈的规矩,老子不要了,谁爱要谁要!”
陆宴轻笑出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既然赵总割爱,那我就当做个慈善帮集市处理医疗废物了,底价五千万。”
一锤定音,没人敢跟陆宴抢一个核废料级别的垃圾。
离开拍卖场,防弹越野车已经在后巷等着。
暗巷转角陈老教授的身影一闪而过,擦肩而过的当口一个纸团落进陆宴的军大衣口袋,这老头身手矫健的根本不符合他常年受辐射折磨的学者身份。
陆宴抱着苏棠上车。
车门关死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陆宴展开纸团,上面没有字,只用炭笔草草画着一个残缺的三星堆图腾。
苏棠凑过去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这是老妈留下的终极密码,这老头果然知道什么,看来当年那场实验室大火另有隐情,这水越来越浑了。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苏棠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水,今天演戏演得口干舌燥,嗓子干涩得难受。
陆宴靠在座椅上,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抽了张湿巾。
他侧过身,捏住苏棠的左手。
小手背上还有一丁点没洗干净的绿色苔藓汁液,这是刚才弹孢子时留下的痕迹。
陆宴低着头一点点把那点绿色擦掉,动作轻的反常,粗糙指腹擦过幼嫩皮肤带起一阵战栗,苏棠缩了缩手却没抽动。
他头也没抬,语气幽幽的。
“行啊小矮子,这招暗度陈仓玩的比苏教授当年还溜,你这满肚子坏水到底是跟谁学的?”
这男人眼睛太毒了,苏棠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继续装傻充愣的咬着奶嘴。
陆宴把脏了的湿巾扔进车载垃圾桶,抬眼盯着后视镜里那张肉嘟嘟的小脸。
“苏棠当年做实验时,一紧张就喜欢用左手的大拇指抠食指的指节……”
他顿了顿,声音压的极低,语气带着审问意味。
“好巧啊,你刚才坑赵雷的时候,动作和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