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越野车轮胎碾过风化峡谷碎石,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机油混杂大白兔奶糖味道。
陆宴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冷不丁开口。
“那个古蜀系植物端粒酶要是发生逆转录,你那个大姐姐,教没教过你怎么弄?”
苏棠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吧唧吧唧嚼着奶糖,心里一阵紧张,这人一路上问的全是极深奥的植物学问题,根本不像是去荒野,倒像是在进行严苛的学术盘问。
她咽下甜腻糖水,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的开口。
“爸爸,大姐姐说,要是小草生病了,就给它念那个,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咒语,然后小仙女就会挥魔杖把它变绿哦!”
陆宴额角青筋跳了两下,偏过头看着这个胡言乱语的小孩,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魔杖,你这个大姐姐,学术流派还挺别致啊。”
苏棠权当没听懂他的讽刺,继续低头扣安全带上的线头,心想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傻,对方就试探不出自己的底细。
就在这时,车顶猛的发出一声刺耳金属刮擦音。
紧接着,高频声波带来强烈的刺痛感,防弹挡风玻璃上出现密集的细碎裂纹。
伴随一声闷响,左前胎爆了。
越野车剧烈颠簸,陆宴反打方向盘,一脚刹车将车身横停在峡谷中央,漫天黄沙中前后两端同时亮起刺眼的探照灯,四辆重装装甲车将退路堵的死死的,车身上喷涂着赵家雷鸟图腾。
这是赵雷的人,拍卖会上的场子找不回来,打算在荒星大赛前直接把竞争对手彻底铲除。
陆宴没说话,视线扫过外面的装甲车,随手拿过大口径改装配枪上了膛,金属机括撞击声在狭窄车厢里格外清脆。
“趴下,把耳朵捂上!”
他丢下这句话,推开车门就要下去迎战。
苏棠没趴下,她透过布满裂纹的车窗,视线死死盯住了峡谷两侧岩壁。
那些灰暗岩层缝隙里盘踞着大片暗红色干枯脉络,别人看着是死藤,苏棠一眼就认出这是霸王龙须藤,古蜀生态圈里出了名的极具攻击性,平时休眠保持静止,一旦接收到特定频率声波刺激,就会当场发起猛烈攻击。
赵家这群人,开着高频声波武器在龙须藤周围制造强烈噪音,完全是在自寻死路。
不过这声波频率还差了点意思,差个引发变异的契机。
眼看陆宴一条腿已经迈出车门,外头装甲车上的重机枪管已经开始预热旋转,苏棠一咬牙,这要让陆宴出去火拼,万一出了意外,就没人带她去01号禁区找母亲留下的线索了。
她顾不得许多,直接抱住陆宴大腿借力往上一窜,抓过仪表盘上的车载扩音器麦克风。
陆宴紧紧皱起眉头回头看她。
“你发什么疯?”
苏棠没理他,直接按下扩音键对着麦克风扯着嗓子大喊。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的快,跑的快!”
声音凄厉尖锐且五音不全,甚至还带着大白兔奶糖粘嗓子特有的破音。
车载大功率喇叭将这难听的歌声放大,混杂着赵家车队高频声波,在狭窄峡谷里形成了强烈的共振。
陆宴太阳穴猛的一抽,被这声音吵的差点把手里的枪扔出去,这小孩完全是在制造噪音折磨人。
没等他把人拎开,周围环境发生了剧变。
两侧岩壁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那些暗红色枯藤变得粗壮且呈现鲜红色,一根接一根从岩石深处快速生长出来,粗壮藤蔓带着倒刺剧烈摆动,直接将整个峡谷上空遮蔽。
赵家的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几条粗壮藤蔓已经紧紧缠上了最前面的装甲车。
嘎吱~
坚硬防弹钢板被硬生生勒变形,玻璃大面积崩碎。
对讲机里传出惊恐的吼叫。
“这他妈什么东西,开火,赶紧开火啊!”
重机枪持续射击,子弹打在藤蔓上却只留下几道白印,龙须藤受到刺激后无数倒刺伸长,直接卷住车门将几个雇佣兵拉到了半空。
惨叫声和金属扭曲声以及藤蔓抽打岩壁的闷击声混杂在一起。
苏棠抱着麦克风,还在那儿敬业的大喊。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
她其实是在用古蜀植物共鸣变调控制节奏,这首儿歌的每一个破音都精准刺激到龙须藤的活跃频率,因为越野车正处于声波共振中心位置,那些四处攻击的藤蔓反常的绕开了他们这辆车,甚至连叶片都没碰到车身。
不到三分钟,四辆重装车被严重破坏,赵家精锐小队全军覆没,毫无生气的被吊在半空藤蔓上晃荡。
苏棠停了嘴,掐断麦克风后乖巧的坐回副驾驶,捧起自己的小奶瓶喝了一口。
车外黄沙漫天,车内极度安静。
陆宴站在敞开的车门边,手里还提着那把没开一枪的配枪,他看了看满地惨状,又回过头将视线落在苏棠身上。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透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探究意味。
他踩着满地机油和残枝走回车旁,手指伸过去,极其自然的抹掉苏棠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渍。
陆宴声音沙哑低沉。
“你唱的这儿歌,调子还挺特别的,谁教你这么嚎的?”
苏棠心里一沉,这男人的直觉非常敏锐。
她眨巴着眼睛装出天真的样子。
“大姐姐说的呀,唱歌难听,就能吓跑大怪兽,爸爸,我刚才唱的好听不?”
陆宴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好听极了。”
他发出一声冷笑,没拆穿这拙劣谎言,转身走向那堆废铁,皮靴踩在金属残骸上发出声响。
苏棠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这关算是勉强混过去了,这废土上的植物确实好用,以后得多准备几首儿歌。
陆宴走到领头那辆变形装甲车前,看着还没咽气的雇佣兵头子抬手补了一枪,随后蹲下身从那人被血浸透的战术背心里翻找出一个防水硬盘,连带一张皱巴巴纸质指令。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惜代价在禁区外拦住陆宴,苏瑾当年留下的那个东西绝不能让他拿到。
陆宴捏着纸条的手指猛的收紧。
苏瑾。
苏棠坐在车里,因为视力远超常人,一眼就扫到了纸条上的名字。
那是母亲的名字。
她喝奶的动作停住了,没想到赵家也知道母亲留了东西,而且这东西就在01号禁区。
陆宴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转身往回走,狂风卷起他的风衣下摆,那双眼睛里的目光变得极度冰冷。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苏棠摸了摸口袋里的古蜀青泥,看来这趟01号禁区不仅要防着身边的危险男人,还得防着背后那些紧追不舍的敌人。
陆宴拉开车门丢下一套工具。
“下来,把轮胎换了。”
苏棠大声抗议。
“我才七岁啊,哪有让小孩换轮胎的!”
陆宴靠在车门上,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火。
“七岁怎么了,七岁都能靠唱歌弄死变异植物,让你换个轮胎还委屈你了?”
苏棠翻了个白眼,认命的推开车门,心想为了母亲的线索只能先忍了,等到了禁区再看谁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