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风看了看四周,就一间土房,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屋里一张桌子,几个树桩做的凳子,墙角还堆着些农具。
里屋的门开着,能看见土炕。
“老人家,这庄子是怎么回事?”
老人在凳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说道:
“三个月前,庄子里忽然起了雾,一开始大家没当回事,以为是山里的雾气。后来发现不对了,这雾竟然不散了,还越聚越浓,有人试着往外走,但走进雾里就不见了。”
“还有几个胆大的,结伴往外闯,三个进去了,只回来了一个。回来的那个......已经不成人样。”
老人指了指外边:“就是刚刚你们看见的那个,人活着,魂没了。”
“随后就有人说,庄口的土地公给他托梦,说不要出庄子,就没事。”
“所以现在家家户户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
“日子短还行,日子长了......哎,不说了不说了。”
老人站起来,往里屋走。
“你们今晚就住我这儿吧,外头不能待。我那老婆子死了好几年了,儿子儿媳妇在外头做工,回不来,就我一个人,空着也是空着。等这雾散了你们在离去。”
“多谢老人家。”
纪风一边道谢,一边过去一起整理床铺。
完事纪风拿出干粮和卤肉,叫老人家一起吃,但老人家并未动筷,只是要了碗百花春酿。
纪风自然答应,给老人家倒了一碗。
老人轻轻抿了一口,闭眼品味着美酒的滋味。
“好酒!我还是年轻那会儿,在青城县做工的时候,尝过半杯这酒,还是那个味道。”
老人喝完,纪风又要倒,却被老者拒绝。
“公子,一碗就够,再喝就贪心了。”
“你们吃,老朽就先睡了。”
老人打了个哈欠,躺下就睡了。
纪风边吃,边思索着这怪雾。
......
夜深了。
老人家已经打起了呼噜。
知白也困了,趴在纪风旁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纪风躺在炕上闭着眼,却没睡着。
等了一会儿,估摸着老人家和知白都已经熟睡了,他轻轻坐起。
卧在炕边的老青牛伸长脖子,看向纪风。
纪风比了个“嘘。”的手势,便出了门。
庄子里安静的可怕。
没有狗叫,也没有虫鸣,月光也没有,黑漆漆的一片。
纪风开启阴阳法眼,才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纪风看向那法光的源头,便向庄口而去。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两边的屋子都关着门,黑黑的,没有一盏灯。
走了几个路口,终于到了庄口。
庄口有座小庙。
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土地庙”三个字。
庙门是开的,里边依旧黑漆漆的。
纪风走了进去,看见里边供着一尊泥像。
一个老头,长胡子,笑眯眯的,手里拄着拐杖。
泥像前面的香炉里,还有几根没烧完的香,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纪风站在泥像前,手中掐诀,施展拘神,随后脚下用力一踩:
“高家庄土地公何在?能否现身一见?”
话音未落,脚下传来一阵震动。
一团烟雾从地底下腾起,在纪风面前转了几圈,慢慢汇聚成一个人形。
一个老头,矮矮的,胖胖的,穿着件土黄色的袍子,手里拄着根拐杖白胡子,笑眯眯的,和泥像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没有纪风想象中的精神抖擞,脸上满是倦色,像是很久没睡了。
纪风脑海中翻过一页。
【土地公】
【掌一方水土,佑一方安宁。凡有村落,必有土地。其位虽微,其责却重。得百姓香火,受人间供奉。土地虽小,亦神也。】
【获法术:土遁。】
见有人拘他而来,土地公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兴奋,朝纪风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沙哑道:
“小神高家庄土地高福安,拜见上仙。”
纪风还了个礼:
“在下一介散修,土地公不必多礼。”
“散修?”
听闻纪风只是一介散修,土地公顿了顿,但还是说道:
“求上仙救救我高家庄。”
“......”
他想知道这雾是什么,他只想出去,问道:
“这怪雾到底是什么?”
土地公叹了口气,说道:“魍魉。”
纪风眉头微皱:“魍魉?”
他听说过魑魅魍魉,以为是四种精怪,没想到魍魉是一只精怪,还有这化雾的神通。
土地公点了点头:“此魍魉乃山川阴浊之气,聚而成形,化而为雾,吞人魂魄修炼。”
“三个月前来到高家庄,准备吞了庄子里所有人的魂魄。我拼了老命,用土地本源撑起一道法光,才将它挡在外边。”
“为了防止庄子里的人出去,我又给几个人托梦,让他们这段时间不要出庄。”
纪风看着头顶土黄色的罩子:
“这法光,你撑了三个月?”
“是啊,整整三个月,一天都没有歇过。”
掌一方水土,佑一方安宁,这土地公倒也恪尽职守。
“那你为什么不找青城县城隍帮忙?”
高家庄距离青城县不过十几里,都不用老城隍出手,武判官一人都能打散这魍魉。
而且高家庄发生这种事,理应老城隍有所发现才对。
土地公苦笑道:“上仙有所不知,这魍魉用阴浊之气压着我,我根本出不了高家庄,就连托梦都托不出去,只能这么硬撑着。”
听到土地公这么说,一切都说通了,这魍魉不仅挡住了土地公前去求救,就连高家庄的气息也遮蔽了,这才导致老城隍并未发现这一片的异常。
土地公抬起手,手掌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那法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会熄灭。
“可我的法力微薄,也撑不了多久了。”
土地本源,是有数的,用了就没了。土地公这三个月,把积攒了几百年的香火之力,全搭进去了。
土地公看向纪风:“上仙,您要是再晚来几天,等我法力耗尽,这高家庄几十口子人,怕都要被魍魉吞去魂魄。”
纪风站在土地庙门口,看着那外面的浓雾。
雾还是那样,灰蒙蒙的,裹在土黄色法光外。
法光已经半透明状了,像纸一样,似乎风一吹就破。
纪风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我去看看,这魍魉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