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过天晴。
纪风收拾好东西,退了房,在老太太的注视下,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往大渡口走去。
这次不是租船,而是坐船去石溪县。
渡口还和来时一样。
纪风询问去石溪县的船,一个伙计招招手。
去石溪县,路途遥远,船资是上次从清河到临江县的两倍。
纪风付了钱,上了船。
船很大,比之前坐过的那条还大,有房间可以休息。老青牛依旧在船尾。
知白看着滔滔江水,问纪风:
“公子,这次要坐多久。”
“五六天吧。”
知白“哦”了一声,没再问。
“呜~”
船开了。
船工们喊着号子,把帆升起来。
船慢慢驶离临江县渡口,往北而去。
船走得很稳。
不是一般的稳,江面上有风,有浪,但船身几乎不晃。
茶杯放在桌上,水面只是微微颤动,连波纹都没怎么漾开。
船上的老船工站在船头,皱着眉头看着江面。
“真是怪了!”他自言自语道。
旁边一个年轻船工问:“师傅,怎么了?”
老船工指了指江面。
“你看,这么大的风,船应该晃的,可它现在一点都不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托着。”
年轻船工往下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看到。
“师傅,您老眼睛花了吧,要不您歇会儿,我来。”
老船工摇摇头,没说话。
纪风来到船边,往水下看了一眼。
只见七八条大青鱼,在水下排成两列,稳稳地拖着船身。
纪风笑了,知道这是敖渊安排的,便收回法眼,继续回船舱闭目养神。
船走了五天。
这五天里,江面风平浪静,太阳高照。
老船工从第一天开始就觉得不对,但渐渐得就习惯了,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江神保佑。
第五天下午,船到了石溪县。
下船时,纪风对江面说道:
“多谢护送,也替我向你们家江神道谢。”
“咕噜咕噜~”
江面冒出几个气泡,几条大青鱼便消失在水面深处。
纪风下了船,并没有进石溪县城,他带着知白和老青牛顺着玉简的指引,往山里走。
灵剑山在石溪县北边,离县城还有几十里路,全是山路,并不好走。
走了半天,天快黑了。
纪风看了看四周,两边全是山,中间一条小路,似乎要在这荒山野岭过夜。
又走了一会儿,前头忽然有亮光,还有说话声传来。
三个身着兽皮褂子,裤脚和小臂都绑了护臂的汉子,身后背着弓箭,手中拿着砍刀,还拎着几只野兔和山鸡。
看样子是附近的猎户,刚打完猎正往回走。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浓眉大眼,右脸有道疤。
三人看见纪风,停了下来,不是顺手掏弓,就是握紧手中的砍刀。
领头汉子见纪风是人,便压下旁边两人的弓和砍刀,但并未放下警惕,出声询问道:
“公子,这天快黑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灵剑山。”
几人面面相觑,笑道:“公子莫不是去求仙问道的?”
他们在山中打猎,时常能碰见去灵剑山的,听闻上边住着仙人,但每一个去的,都失魂落魄的回来。
也有寻找几十年,头发都白了的白头翁。
纪风摇摇头:“听闻灵剑山是青州第一名山,所以想一睹风采。”
“灵剑山确实峰峦雄伟,但现在天色已晚,前面几十里没有人家。公子要是不嫌弃,跟我们去村里歇一晚,明天再去赶山路不迟。”
纪风看了看知白和老青牛,又看看天色:
“那就打扰了。”
汉子笑道:“不打扰,走,我们村离这儿不远。”
纪风跟着他们往村落走去。
路上,一边交谈,纪风也打量着三人。
这一打量,就瞧出些事情来。
领头的汉子印堂发黑。
不是晒的那种黑,而是阴沉沉的,像是蒙了层灰。
阴阳法眼下,汉子眉心之间隐约有团阴影,若有若无。
纪风又看了其他两人,其他两人没事,就这个汉子有问题。
“莫不是被小鬼缠了身?”
纪风并不确定,还需问过汉子本人。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村子,亮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村子不大,和高家庄差不多,二三十户人。
汉子带着纪风进了村子,走到一户人家门口。
“公子,这就是我家,今晚就在这儿住。”
院子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墙角堆着满满当当的柴火,院子里还跑着几只鸡。
“永望哥,你回来了。”
汉子的媳妇从屋里出来,看见纪风等人,愣了一下。
“这是?”
汉子笑道:“过路的公子,天黑了,在咱家住一晚。”
汉子媳妇笑了笑,把纪风和知白往屋里让。
老青牛则被安顿在门口大树下。
屋内,汉子将打来的野兔和山鸡递给媳妇。
“收拾收拾,今晚做顿好的。”
汉子媳妇接过猎物,进厨房忙活去了。
汉子搬了两把凳子,让纪风和知白坐下,又倒了两碗水。
“公子,别嫌弃。”
纪风接过碗,喝了一口:“多谢。”
汉子也拿过来一个凳子,搓了搓手坐下。
纪风看着他印堂发黑,问道:“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汉子愣了一下:“公子怎么知道?”
纪风笑道:“看你额头发黑,而且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就前几天,我上山打猎,追一只野兔,跑远了。跑到一片从没去过的地方,那里有座老坟,石碑倒了,坟头也塌了一边。我没在意,绕着走了,可自那以后......”
“每晚睡觉,都睡不踏实,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来气,但又醒不来。白天总觉得累,浑身没劲。”
纪风又问:“你闯进的那片坟地,知道埋的是谁吗?”
汉子摇摇头:“不知道,那坟看着有些年头了,没人管。”
纪风明白,这是汉子惊扰了对方,被孤魂野鬼缠上了。
对方留自己过宿,便还了这份恩情,出声询问道:
“你家有纸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