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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旧井村的亲戚

    古槐村的清晨,空气中带着几分湿润的泥土气息。

    李家小院的灶房内,炊烟袅袅升起。

    李尚文坐在桌边,喝了一口稀粥,看似随意地问道:“嫂嫂,咱们家在旧井村那边,可有什么亲戚走动?”

    潘云秀拿着块梨花酥,正小口小口的咬着。

    闻言动作一顿,思索片刻道:“旧井村啊……倒是有个远房表姐,叫汪淑贤。不过那是公公还在世时走动的亲戚,如今世道乱,两家有一年多没来往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李尚文放下碗筷,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嫂嫂,我打算去旧井村一趟。听说那边有个叫郑三的猎户,箭术不凡,我想去拜师学艺。这一去少说也要几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潘云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小叔子的顾虑。

    自从西门府回来后,虽然李尚文没说,但她也能感觉到那股暗流涌动的危机。

    黑沙帮的恶名她是听过的,还有之前那两个贼眉鼠眼的江湖客……

    “我没事的,二郎你去学艺就是,无需挂念我”潘云秀说着,下意识地握紧了衣角。

    “这次嫂嫂就听我的吧”李尚文的语气坚定,“再说了,我跟你表姐可不熟,到时候人家把我撵出来咋办?”

    噗!

    潘云秀掩嘴轻笑,“行,嫂嫂听你的,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吃过早饭就走。”李尚文道,“时间紧任务重,不能耽误”。

    潘云秀点点头,一边啃着梨花酥,一边进屋去收拾行李去了。

    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她还特意去罐子里抓了一大把梨花酥,用油纸包好。

    不是她贪吃,是表姐也喜欢吃这个。

    而李尚文则去柴房取出了那两壶从西门府顺来的“女儿红”。

    这酒醇厚甘甜,一壶送给表姐家当见面礼,另一壶,则是给那位郑三准备的。

    ……

    老规矩,租一辆驴车。

    现在资金不足,等有钱了,得买个马车,又气派又跑得快,李尚文不由的想到。

    驾好驴车,两人踏上了前往旧井村的路。

    旧井村距离古槐村足有六七十里地,若是全靠两条腿走,李尚文倒是不惧,只怕嫂嫂这娇弱的身子骨吃不消。

    今日天气极好,秋阳高照,微风不燥。

    驴车轱辘轱辘地走在乡间土路上,两旁是金黄的稻田,偶尔有几只野鸡扑棱着翅膀从草丛中飞起。

    李尚文坐在车头赶着驴,嫂嫂则靠在车后的草料堆上,拿着一小块梨花酥,一小口一小口仔仔细细品味着。

    “二郎,你说那郑三,真的肯教你吗?”潘云秀有些担忧地问。

    “他要不教,我就给他吊起来打”李尚文打着哈哈笑道。

    “打人不太好吧”潘云秀眉头微皱。

    “额,嫂嫂听不出我是开玩笑的?”李尚文有些无语,更有些想笑。

    嚼嚼嚼嚼。

    潘云秀一边吃一边很认真的思考着,咽下一口后答道,“的确没听出来”。

    李尚文翻了个白眼,一挥鞭子,驴车开始加速。

    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他感觉自己的目力和耳力都有了质的飞跃。那种世界在眼中变得清晰缓慢的感觉,让他对【箭术】这门技艺充满了信心。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偶尔的闲聊。

    直到日头西斜,残阳如血,那座依山而建的旧井村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

    “驾——吁!”

    驴车停在村口一棵老槐树下。

    潘云秀凭着记忆,领着李尚文穿过几条蜿蜒的巷道,停在了一座略显破旧的农家院前。

    “应该就是这儿了。”潘云秀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前敲门。

    “谁啊?”

    院内传来一个妇人爽朗的声音。

    不多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皮肤有些黝黑,但眉眼间透着股精明强干。见到潘云秀,她先是一愣,随即惊呼道:“是云秀妹子?哎呀,真是你啊!”

    “表姐。”潘云秀眼眶一红,上前两步,两人紧紧相拥。

    “快进来,快进来!”汪淑贤一把拉住潘云秀的手,又看向后面的李尚文,“这就是李家二郎吧?长这么高了,真是大小伙子了”。

    这时,屋内走出一个壮实的汉子,身上灰扑扑的,显然是刚下地回来。

    “淑贤,谁来了?”

    “当家的,快看谁来了,这是云秀妹子,那是李家二郎”。

    那汉子一听,黝黑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哎呀,稀客稀客,快请进,快请进!”

    这便是表姐夫孙二牛,是个实诚的庄稼汉。

    ……

    晚饭摆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汪淑贤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整治了一桌好菜:小鸡炖蘑菇、炒腊肉、还有刚摘的青菜。

    李尚文将一壶“女儿红”拿出来,放在桌上。

    “表姐,表姐夫,这是给你们带的酒,不成敬意”

    孙二牛一看那酒壶的花纹字样,眼睛登时就直了:“好家伙,这可是谷阳县有名的女儿红,尚文你这也太客气了”。

    赶了一天路,两人确实饿了。

    做了一天活,表姐两口子也确实饿了。

    嚼嚼嚼嚼。

    喝喝喝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潘云秀和汪淑贤姐妹俩说着体己话,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李尚文则趁机给孙二牛倒满酒,笑道:“表姐夫,其实这次来,除了看望表姐,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去拜访一下村里的郑三爷”。

    孙二牛正夹菜的手一顿,抬头看了李尚文一眼,又看了看那壶酒,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也是冲着三爷那手箭法来的吧?”

    “是”李尚文也不隐瞒,“如今这世道,没点保命的本事不行,我想学箭”。

    孙二牛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尚文啊,不是表姐夫泼你冷水。这十里八乡,想跟三爷学箭的人多了去了。可那三爷是个怪脾气,一般人他根本不见”。

    “哦?有何讲究?”李尚文问道。

    “讲究倒也没有,就是个死规矩。”孙二牛指了指村西头,“郑三家院门上挂着个红灯笼。他说,谁要是能在五十步开外,一箭射中那灯笼,他就收徒。若是射不中,趁早滚蛋”。

    “五十步……”李尚文眯了眯眼。

    “是啊,五十步。”孙二牛摇摇头,“那灯笼挂得高,平日里风又大,晃晃悠悠的,别说五十步,就是三十步,没个几十年的功夫也难射中。这几年,不知多少自诩神射手的败兴而归”。

    李尚文心中暗自盘算。

    五十步,约莫七十多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确实是极难的距离。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他回想起这些日子张弓时,在【寻踪】和【调息法】的加持下,那种视远若近的感觉。

    “我有把握”李尚文嘴角微微上扬。

    孙二牛见他神色笃定,也不再多劝,反而生出几分豪气:“好!既然你有这份心,明天姐夫带你去,李家的汉子,就是要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

    “来,喝酒!”

    ……

    夜深了。

    农家院落狭小,只有一间客房。

    叔嫂一个屋,显然不行。

    李尚文当即表态:“表姐,我就睡柴房,那里宽敞,还有草料,舒服得很”。

    潘云秀则是心疼小叔子:“那怎么行?二郎,你明天还要求学,不养足精神怎么行?这样,嫂嫂睡柴房,你去睡客房”。

    “不行”李尚文板起脸,“嫂嫂是女流之辈,怎么能睡柴房?传出去让人笑话”。

    正当两人推辞不下时,孙二牛大着舌头说道:“行了行了!都别争了!尚文跟我睡一屋,云秀跟淑贤睡一屋。咱们爷俩还能再喝两盅,娘们儿正好唠唠嗑,这不挺好吗?”

    众人一想,好像是这个理。

    于是便这么定下了。

    ……

    正房内,烛火昏黄。

    汪淑贤拉着潘云秀的手,坐在炕沿上。

    “妹子,这一年多,苦了你了。”汪淑贤看着潘云秀略显憔悴的面容,叹了口气,“尚武走了这么久,音信全无,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你一个人操持,不容易啊”。

    潘云秀眼圈一红,强笑道:“都过去了。如今二郎开窍了,能顶门立户了,日子肯定会好起来的”。

    汪淑贤点了点头,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妹子,姐问你个掏心窝子的话”。

    “姐你说”

    “若是……我是说若是,尚武真回不来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潘云秀一愣:“什么打算?”

    “你还年轻,才二十出头。”汪淑贤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低声道,“总不能一辈子守活寡吧?咱们女人家,没个男人撑着,这日子难啊。你看尚文不仅能干,而且还没娶媳妇,以后你们……”

    “姐!”潘云秀脸色一变,打断了汪淑贤的话,“只要一天没见到尚武的尸首,我就一天不改嫁”。

    汪淑贤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倔”。

    “不是倔”潘云秀目光坚定,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如今这样,也挺好的”。

    ……

    客房内。

    李尚文坐在床铺上,听着旁边表姐夫如雷的鼾声,毫无睡意。

    五十步,射红灯。

    这在常人眼里是刁难,但在他眼里,却是送分题。

    【调息法】运转,李尚文凭着感觉,试想着自己正在追踪猎物。

    【寻踪】

    他伸出手,指尖在黑暗中轻轻划过空气。

    风流动的轨迹,尘埃落定的声音,甚至是窗外草叶上露珠滑落的微响,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辨。

    “三爷……”

    李尚文喃喃自语。

    “这箭术,我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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