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入夜,北疆荒原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无月、无星、无风、无声。天地间静得诡异、静得压抑,连寻常的虫鸣草动都尽数消散,整片荒原死寂沉沉,仿佛万物都在屏息蛰伏,等待那场蓄势已久的血战降临。浓重的夜色吞没了远近山峦、荒原草木,视野被极致压缩,五步之外,全然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动静。
这般暗夜,是蛮族最擅长的战场,是他们最偏爱偷袭的天时。夜色足以遮蔽行军踪迹、掩盖人马动静、隐匿进攻路线,最适合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猝不及防。
沈彻独立高台,已然整夜未眠、彻夜值守。
他眼底没有半分疲惫倦色,唯有极致的清醒、极致的专注、极致的戒备。双耳凝神细听四方动静,双目紧盯漆黑荒原,身心尽数紧绷,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任何一缕破绽。
身后值守亲兵轻声劝道:“哨官,已然三更过半,依旧无异动,敌军或许今夜不会来犯,您暂且歇息片刻,我们轮流值守便可。”
沈彻微微抬手,出声制止,语气沉静笃定:“越是临近四更,越是最险之时。敌军隐忍多日、蓄势充足、探查万全,绝不会空手而归。今夜无风无月、夜色浓重,是绝佳偷袭天时,他们一定会来。”
“所有人可以轮流休整,我不可。我守高台,便是守全域耳目、守全军心神。我不乱、我不疲、我不松,全军便不会乱、不会疲、不会懈。”
话音落罢,他再度凝神望向漆黑荒原,心神彻底沉定。
果然,不过片刻,远处黑风谷方向,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动。
震动极轻、极缓,混在夜风沉寂之中,寻常士卒根本无从察觉,只会当作大地微动、自然之变。可沈彻常年戍边、夜夜巡防,早已熟悉荒原所有动静,对马蹄踏地、人马行进的震动敏感度远超常人。
是大军行进的动静。
不是小队斥候的细碎脚步,是成百上千军马整齐踏地、稳步推进的厚重震动,低沉、绵长、源源不断,顺着冻土层层传导,沉稳而汹涌。
来了。
沈彻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锐利寒芒,没有半分慌乱,唯有静待已久的沉稳与冷静。
他压低声音,即刻下达无声指令,手势利落、指令清晰,全域哨点瞬间接收信号,尽数进入临战状态。暗哨伏地紧盯、锁定敌踪,明哨稳住阵型、蓄势待战,巡防队伍迅速归位、严阵以待,中军烽火手攥紧引火,只待最后指令、即刻传烽。
夜色沉沉,敌军全然不知行踪已然暴露、伏击已然落空、守军方寸不乱。他们借着极致夜色掩护,全军悄然推进、稳步前行,阵型规整、行军肃静,没有呐喊、没有喧哗,极致隐蔽、极致谨慎。
蛮族统帅蛰伏多日、筹谋许久,早已胸有成竹、志在必得。
在他看来,多日试探、反复探查,早已摸清大营北侧布防、掌握守军节奏、吃透我方破绽。如今夜色掩护、全军蓄势、我方必然松懈,今夜突袭,定能一举冲破北侧哨线、杀入大营腹地,劫掠物资、重创守军,报上次夜袭落败之仇。
他算尽了天时、地利、地势、破绽,唯独没算尽人心。
他以为守军依旧会麻木松懈、疏于戒备,以为我方依旧人心涣散、畏战怯懦,以为他的隐忍蛰伏、诡诈布局,必然能够一举得逞、轻松破营。却不知,整座大营早已脱胎换骨、人心重塑、壁垒森严,更有沈彻日夜坚守、步步预判、层层布防,早已为今日血战布下天罗地网。
敌军大军稳步推进,距离北侧前沿哨线越来越近,漆黑的夜色中,隐约浮现密密麻麻的黑影,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军马攒动、人影错落,杀气愈发浓郁、压迫感愈发沉重。
直至敌军主力尽数进入我方预设伏击范围、距离哨线不足百丈之时,沈彻终于抬手,沉声落令,一字千钧、震彻夜色:“举烽!列阵!迎敌!”
刹那间,沉寂暗夜被彻底打破!
烽火骤然燃起,赤红火焰刺破沉沉黑夜,烟火升空、讯号传开,瞬间传遍全域哨线、直通中军大营!
北侧前沿,盾手瞬间沉腰扎地、列盾成墙,厚重木盾层层相抵、紧密贴合,结成坚不可摧的铁血壁垒;长矛手踏步上前、矛尖前指,寒刃森森、错落排布,锁定前方突进路线;弓弩手搭箭上弦、蓄力待发,箭雨蓄势、只待敌进!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寂静的前沿哨线,瞬间化作森严战场,阵型稳固、杀气滔天、战意凛然!
正在悄然突进的蛮族大军,骤然看见冲天烽火、瞬间亮起的整齐军阵,全员瞬间僵住、心神巨震!
原本志在必得的突袭,瞬间变成了正面硬刚的强攻!
黑暗中,蛮族统帅瞳孔骤缩、满脸惊骇,心底瞬间翻涌滔天难以置信。
他们蛰伏多日、探查万全、隐忍布局,自以为掌控全局、拿捏破绽,到头来,竟是对方早已预判、早已设防、静待自己入瓮!
夜风猎猎,吹动甲胄、吹动旗帜、吹动漫天杀机。
沈彻立身高台、俯瞰全局,身姿挺拔如松、沉稳如山,目光冷扫前方黑压压的敌军洪流,无半分怯意、无半分慌乱。
夜风藏刃,敌锋终至。
今日,便以我森严壁垒、铁血军心,硬接蛮族雷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