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
韦格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征兵报告。
他看完了最后一页,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
克朗茨坐在他对面,
“主席同志,我的意见是——优先考虑有作战经验的老兵。
他们去过西班牙,去过英国,熟悉国际纵队的作战方式,懂外语,能和美国同志配合。新兵到了美国还需要时间来适应,我感觉时间上有些来不及。”
韦格纳靠在椅背上,
“克朗茨,你说得对。老兵确实更有战斗力。但你想过没有,那些新兵为什么想报名?”
“他们也不是为了出国看看。他们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和那些去过西班牙、去过英国的同志一样,是真正的国际主义者。
如果我们总是让同一批人去,那些没去过的同志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不被信任’,会觉得‘组织看不起我们’。
这不是战斗力的问题,是士气的问题。”
克朗茨沉默了片刻。
“主席同志,那你的意见是?”
韦格纳从桌上拿起笔,在报告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优先从未出国作战的同志中选拔。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前两次落选人员。写完,他把报告推给克朗茨。
“克朗茨,就这么办。老兵想去,可以理解。但革命不是几个人的事业。把机会分给那些还没去过的人,让他们也去见识一下,让他们也去锻炼一下。回来之后,他们就是新的种子。种子多了,树才能长得茂。”
克朗茨拿起报告,看了一眼那行字,点了点头。
“我这就通知征兵办公室。”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克朗茨。”韦格纳叫住了他。
克朗茨停下来,回过头。
“你知道那些报名的新兵同志们,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不是勋章,不是奖金,不是任何物质上的东西。是信任。”
克朗茨看着韦格纳,
“我明白了,主席同志。”
柏林,总参谋部大楼征兵办公室。下午二时。
伯格少校接到总政治部的电话时,正在调解一起争执。
两个士兵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一个穿着西班牙国际纵队的军装,袖子上别着三条杠——那是参加过三次重大战役的标志;另一个穿着普通的德国人民革命军军装,老兵叫克劳斯,三十二岁,柏林人,参加过西班牙内战和英国革命,胸前的勋章比伯格本人还多。
新兵叫瓦尔特,二十四岁,汉堡人,造船厂的钳工,去年刚入伍,一天仗没打过,但训练成绩优秀。
“少校同志,我有经验。我打过西班牙,打过英国。我知道怎么和美国同志配合,怎么在陌生的地形上作战。他去过哪儿?他连柏林都没出过!”
克劳斯的声音很大。
瓦尔特的脸色很不好看。
“克劳斯同志,你去过西班牙,去过英国,你已经是英雄了。你不能把所有的仗都打完了,留给我们这些后来人一个机会啊。”
“我也想为国家和人民做点什么,你懂吗?不是坐在后方看报纸,是去前线。是去和美国同志并肩作战。你懂不懂?”
伯格正要开口,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听了几秒钟,脸色变了一下,又听了几秒钟,放下电话。
“克劳斯同志,瓦尔特同志。中央的最新指示:
国际纵队的选拔,优先从未出国作战的同志中选拔。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前两次落选人员。”他顿了顿。“也就是说,这次轮不到你了。你下次再来。”
克劳斯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些勋章——西班牙的,英国的,还有一枚德国的解放勋章。
他的手在那些勋章上摸了一下,然后攥成了拳头。最后他松开拳头,伸出手,放在瓦尔特的肩膀上。
“瓦尔特同志,你去了,要活着回来。替我们这些老家伙多打几枪。听到没有?”
瓦尔特的眼睛也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克劳斯松开手,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在门口的光线中显得高大而孤独。
渥太华,英国流亡政府临时驻地。
一九三六年四月二十二日,夜。
临时政府的首相鲍德温坐在办公室里,正读着从华盛顿发来的电报。
电报的内容让他想摔杯子,上周三,收到美国第二批“援助物资”清单的时候,他已经摔了一个了。
清单他还能背出来:
M1903春田步枪三千支,子弹四十万发。
一战时期的野战炮十二门,炮弹两千发。
军用卡车五十辆,其中一半需要大修。军用口粮和医疗用品若干。
没有坦克,没有飞机,没有燃油,没有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就这些?”他当时问。
美国陆军部的联络官耸了耸肩,
“就这些。”
鲍德温没有追问。他知道华盛顿已经尽力了。柏林宣言签署后,美国自己的军工产能才刚刚启动,大部分订单还停留在报告上。
美国国会拨的款还没到位,工厂的生产线还在改造,工人还在培训。
他们能给英国流亡政府的,只有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旧货。
“首相,艾伦比将军到了。”
秘书斯坦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鲍德温抬起头。
埃德蒙·艾伦比,五十五岁,英国陆军中将,流亡政府陆军司令。
英国的供应体系在北美的运转远不如在本土顺畅,后勤补给捉襟见肘。
士兵们已经在抱怨伙食太差,军官们也没吃得太好。
“艾伦比将军,坐。”鲍德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艾伦比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首相,美共控制区南线的情况我已经侦察清楚了。
联邦军队已经开始封锁,从伊利诺伊到俄亥俄,沿线的铁路和公路都被切断了。
美共的革命卫队在底特律南郊构筑了防线,兵力大约一个师,装备不是很差。
但他们的火炮很少,没有坦克,没有飞机。”
鲍德温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
“我们的部队呢?”
艾伦比翻开文件夹。
“目前能够投入作战的部队有两个旅,约八千人。装备情况——步枪基本齐备,但弹药不足,每个士兵只有不到一百发。
火炮有二十门,但炮弹只有一千多发,只够打两天。
卡车倒是够用,但汽油储备不多,只能支撑一次短促突击。”
鲍德温的手指停了。
“艾伦比将军,你觉得我们能打吗?”
“首相,从军事角度来说,我们的准备远远不够。
美共虽然装备差,但他们是以逸待劳,有地形优势,有工事依托。
我们的部队士气不高,补给不畅。强行进攻,伤亡会很大。就算打下底特律,我们也守不住。”
鲍德温低下头,看着那份美国援助物资清单。
“艾伦比,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你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处境吗?
英国政府在名义上是美国人的盟友,实际上是乞丐。
美国人在条约上签了字,但他们不会替我们打仗。
如果我们不打出一点样子来,如果我们不向华盛顿证明我们有价值——我们的援助就会断。”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艾伦比,我们不是在和共产党打仗。我们是在和饥饿打仗。没有物资,部队就会散。部队散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艾伦比沉默了。
他听得懂鲍德温的话,英国流亡政府已经没有任何工业基础了,英国本土的工厂都在红军手里,殖民地的资源运不过来,加拿大的工业产能自己还不够用。
他们唯一的希望,是夺取美共控制区的那些工厂——底特律的汽车厂可以造装甲车,芝加哥的钢铁厂可以造坦克,克利夫兰的机床厂可以造大炮。
有了这些,英国才能重新武装起来,才能有资格和华盛顿讨价还价。
“首相,我明白了。我会制定一个进攻计划。”
“多久?”
“四十八小时。”
鲍德温看着他。“艾伦比,我们没有四十八小时了。”
艾伦比站起来,拿起文件夹。“三十六小时。不能再短了。”
鲍德温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