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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又掉金豆子了

    又一个周四下午,顾岩按照老习惯,在首都机场接了个单蹦儿的老外。

    一路用流利的口语为老外讲述着沿途风景和涉及到的历史典故,引得老外赞叹连连。

    到酒店下车时,这名叫威廉的老外在支付过车费后,又递上了一张10元的外汇券。

    “顾,感谢你的一路讲解。”

    “不不不。威廉,我们公司是有纪律的,不允许我们收外宾的小费。”

    “啊,好吧。”

    威廉有些遗憾,正要收回票子。

    却听顾岩说道:“不过,我想我们可以交换一点货币,我想你在国内旅行时会用上的。”

    顾岩说这话时朝他眨了眨眼,威廉顿时会意,笑着说道:“这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顾岩手里又多了200元外汇券。

    目送威廉走进酒店,他抬手看看表。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了,顾岩本打算开车回站点,不料一个中年男人拉开车门。

    “您去哪儿?”

    “去西单红梅服装店。”

    “得嘞。”

    顾岩挂上档位,车子出发。

    路上闲聊得知,男人去红梅服装店是为了取定制的西装,明天出国考察要用。

    “难怪您要打车,这时间可够紧迫的。”顾岩说。

    “没办法,工作忙啊,下午的会刚结束。”男人抱怨道。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红梅服装店门前,男人付了钱,拉开车门下车,连车票都不要了。

    顾岩目送男人快步走进红梅,眼神又被店门口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吸引住。

    “师傅,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服装店要搭几间摊位。”

    顾岩闻言不由得相看了两眼,这些摊位就在街边,正对着红梅服装店的门口,倒是好位置。

    他拉下手刹,下车走进店里,扫了一圈,走到男装柜台前。

    “同志,我看你们店门口搭了几间摊位,是打算出租吗?”

    男售货员望门口扫了一眼,“不知道,经理让弄的。”

    顾岩又问经理在不在,男售货员不愿再搭理他,顾岩从兜里掏出一盒牡丹,塞进售货员手里。

    男售货员脸色柔和下来,“经理在楼上办公室,等会儿下班你在门口等他就行。”

    “你们经理怎么称呼?”

    “姓邓。”

    “谢了。”

    顾岩在红梅服装店门口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服装店才下班,售货员们忙着上门板,看着快五十岁的秃顶中年夹着公文包从里面走出来。

    顾岩朝男服务员看了一眼,见他点了点头,连忙上前拦住邓经理。

    攀谈两句,问起外面正在施工的服装摊位。

    “你说那个啊。这不是经济体制改革嘛,上面提出可以让一部分柜台对外出租。

    可我们红梅哪有空置的柜台,所以就在外面搭了几个,你是哪家服装厂的?”

    邓经理以为顾岩是国营服装厂的人,顾岩笑着说:“我是个体户。”

    “个体户啊!”邓经理的态度矜持起来,“个体户我们不租。”

    说完这话,抬脚便离开了,连说话的余地都没留。

    “诶……”

    顾岩看着他的背影颇为无奈,这年头个体户赚钱多是真的,但受歧视也是真的。

    回到车队,他正打算下班,却被刘永庆叫住了。

    “晚上开个大会。”

    “又有事?”

    “没看新闻吗?南南会议。”

    所谓南南会议,是发展中国家为促进国际经济新秩序而举行的国际会议。

    首次会议于1982年2月22日在印度新德里召开,今年的举办地在中国燕京,共有44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参与。

    这种国际会议首汽历来是要重点服务的。

    不仅国宾车队要全程服务外国政要,不能有一点马虎,所有一线司机也要格外经心。

    “知道了。”

    当了副队长,工资没什么大变化,一个月就涨12块工资,活儿却多了不少。

    要不是能多拉拢几个司机、多接触接触其他部门的人,性价比太低了。

    大会开了快一个小时,顾岩吃完饭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二哥,你怎么才回来?”

    他正开门锁,在隔壁何向兵的房子蹲了半天的顾岭冒出来,语气里带着不满。

    “有事。”

    跟着顾岩进屋,从他手里接过这两天收获的外汇券。

    “最近收成不错。”

    顾岭甩着票子在手掌拍打,一屁股坐到床上,又被顾岩一脚踹了起来。

    “起来!这是你能坐的地方?”

    顾岭捂着屁股,不服气道:“你这屋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我坐下床怎么了?”

    “没有座就站着。”

    顾岭嘀咕:“就能欺负我!”

    顾岩脱了外衣,抄起脸盆,见顾岭站在那不动,问道:“不走干嘛?”

    顾岭本来不快的脸色转换为讨好的笑容,“二哥,那什么,我都帮你跑一个月腿儿了,彩电什么时候落实啊?”

    “彩电?”顾岩乜视过去。

    顾岭脑袋一缩,心虚地更正道:“电视电视,黑白的就行。”

    “等你结婚的。”

    顾岭的脸垮下来,“等结婚的?你电视不到位,余霜她爸怎么答应我们俩的事?她爸不答应,我怎么结婚?”

    “有电视就能让她爸同意你俩结婚了?”顾岩问。

    顾岭被噎住了,梗着脖子,憋了几秒才说道:“这你先别管。反正我给你跑这么多天腿儿,鞋都磨坏了,整天还担惊受怕的,你得给我钱!”

    “给钱可以,那电视我就不给你准备了。”

    顾岭转着眼珠子,“不给电视也行,你直接给我外汇券,我自己去买。”

    顾岩冷笑,总算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怎么着?眼馋了是吧?想单干啊?”

    跟着顾岩跑了一个月,倒汇这点事顾岭已经门儿清了。

    从老外手里搞来的外汇券,一倒手轻轻松松就是30%,甚至50%的利润。

    眼见着顾岩一个月赚两三千,顾岭怎么可能不眼馋?

    被顾岩戳破了心思,他也不装了。

    “什么叫想单干,我又没卖给你。”他狡辩道。

    又凑近说道:“二哥,咱亲兄弟,明算账。倒汇这事你能干,我也能干。

    你手里现成的外汇券,我要再去别人那当二道贩子,说出去就是打你的脸。

    咱俩不如换个合作方式,以后外汇券我帮你出手,我要的也不多,就三成利,怎么样?”

    顾岭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顾岩的脸色。

    老二这人属狗的,翻脸比翻书都快,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抱头鼠窜的准备。

    见顾岩表情始终淡然,他脸上掠过一丝喜色。

    “二哥,怎么样?咱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顾岭又鼓动道。

    “不怎么样。”

    顾岩的一句话浇灭了顾岭所有热情。

    “为什么?”

    顾岩正色问道:“知道为什么在倒汇团伙里,托剔才是老大吗?”

    “因为你们能弄到外汇券,出力最大。”

    顾岩皮笑肉不笑地拍拍顾岭的脸,“不准确。是因为离了托剔,这买卖没法做。换言之,你这路货色,屁都不是。”

    顾岭性子软弱归软弱,但不是没脾气。

    被顾岩毫不留情地嘲讽、奚落,他涨红了脸,怒形于色。

    “老二,你别太过分,你以为离了你,地球还不转了?”

    顾岩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嘲讽,“行啊,翅膀硬了,那你去吧!”

    “去就去!”

    顾岭利落转身,朝门口大步流星走去。

    “别怪我没提醒你。”顾岩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倒汇被抓,按投机倒把定罪,最轻的也是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

    顾岭转过头,脸上挂着冷笑,“你吓唬谁?你就不是投机倒把了?凭什么你能干,我就不能干?”

    顾岩踱步到他面前,笑容冷峻,“你说对了。我能干的事,你还真就干不了。”

    顾岭正要出口反驳,不料顾岩一脚又踢在他大腿外侧,将他踢了个趔趄。

    “老二,你别过分啊!”

    顾岩又踢了一脚。

    顾岭龇牙咧嘴地捂着腿,仍不服地叫嚣,“你别以为我不敢还手!”

    又一脚。

    顾岭疼得站不住,倒在地上,兀自骂道:“顾老二,要不是看在咱都是一个妈生的份上,我今天非弄你不可!”

    顾岩嗤笑,脸上写满不屑。

    “懂不懂什么叫咬人的狗不叫?”

    顾岭龇牙咧嘴,“你妈……”

    “啪!”他一句国骂还没完全出口,顾岩的嘴巴子先到了。

    “你……”

    “啪!”

    顾岭的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就流下来了。

    又掉金豆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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