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还没亮,那些商量好要打掩护的亲戚们,早早地就到了她家。
一个个看到田彩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想到今天的‘正事儿’,居然没有一个人主动去招惹田彩霞!
唯有张翠萍,实实在在的煮好面,分别给他们送到了手上。
“姑妈,小姨,先吃点儿面条垫垫吧,一会儿指不定要到几点才能结束呢!”
俩人正打算拒绝,在看到面条里有肉有蛋后,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将面接了过来。
可接过面条,就好像田彩霞低头一般,一边吃着面,一边还调侃道:“昨个儿一桌子的碗盘全打碎了,今个儿打哪儿来的碗给咱用啊!”
张翠萍尴尬地笑着,嘴笨的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反倒是她身旁的米果插了句嘴,“这碗是我妈找邻居借的,姑奶奶,姨奶奶,今个儿这碗可不能再碎了,否则要还人家一个新的,也太不划算了!”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还会算这个账啊!”田彩霞笑道:“行了,跟我回屋吃面条去,再耽误下去该来不及了!”
“好的,姥姥!”
米果跟着田彩霞进了屋,刚坐下她就发现面前她的小碗里,满满当当全是鸡蛋和肉。
她惊喜地睁大眼睛:“姥,这是给我的吗?咋给我盛这么多?一会儿叔叔、小姨该不够吃了。”
“不够就不吃。”田彩霞语气淡淡的,“他们一天天在家闲着,吃那么好做什么?不像我们小果儿,正长身体呢,就该多吃点有营养的。”
“你这碗是姥单独给你做的,跟他们的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这碗面条里,她悄悄加了一滴灵泉水。
这家里,除了张翠萍,也就米果真心待她了。
虽说多半是受了翠萍的影响,可至少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这孩子没有落井下石。
光这一点,就够难能可贵了。
米果喜滋滋地只吃了一口面条,立马就觉出了不同。
“姥,面条真好吃,吃起来甜滋滋的,姥姥手艺真好!”
小丫头刚夸完,张日里就端着碗酸溜溜地走了过来,“有姥疼的孩子就是好,面条都跟别人的不同!”
“谁让你姥死了,你奶瘫痪了呢,否则也能给你煮蛋、肉多多的面条了!”
田彩霞一个眼神,让心虚的张日里拔腿就跑。
见他被批,张淑萍摇了摇头,“昨个儿才闹了这么大一出,今个儿就不能收敛一些,是真不怕妈再把你打一顿!”
“那还不是妈偏心,你没看到,那小丫头的碗里有三个鸡蛋,一堆的肉!”张日里哭丧着脸,“从前妈最疼我的时候,也没一次给我吃过三个鸡蛋!”
张翠萍叹了口气,“四弟呀,那三个鸡蛋有一个是我的,一个是妈的,再加上小果儿自己的,这才有三个鸡蛋!妈虽偏心,但也没偏到这个份儿上!”
更何况,如今都1988年了,鸡蛋早不是什么精贵的玩意儿了。
想吃,自己煮呗,厨房里还有那么多!
叹了口气,张翠萍端着碗去了角落,三两口扒完了面条,又利落地把家里的碗筷收拾干净。
待天泛起鱼肚白,一行人带着李桂英一起,跟车去到了殡仪馆。
除了早就等着的张秀英夫妻俩外,田彩霞还看到了张万里和一脸坏笑的江文琴!
她将脑袋凑到张翠萍耳边,小声问,“昨晚你大哥两口子没回来吗?”
张翠萍道:“没回来睡,但早上4点多时,两口子过来知会了一声,说是先来殡仪馆做一下准备!”
田彩霞撇撇嘴,“他们又不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他们准备什么?”
话落时,张秀英已经迎了过来,“彩霞,节哀!我知道你们人多,我去你家反倒添乱,左不过是我干活的单位,就提前一步过来了!”
“你放心,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就送去那2号炉,那火是最均匀的,保准烧得张云飞骨灰透白,不让人看了闹心!”
田彩霞点了点头:“你有心了,也多亏了有你,否则我都不知该怎么办!”
“咱俩谁跟谁!”说着,张秀英招呼道:“云飞的尸体已经叫工作人员推进去了,再去看他最后一眼吧,以后……怕是想看也看不到了!”
田彩霞点了点头,跟着张秀英率先走了进去。
沈昊阳落后一步,冷眼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旁若无人地在那儿挤眉弄眼。
那眼神里的算计都快溢出来了。
就好像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他们几乎摆在明面上的,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似的!
他眼不见为净,拂袖跟了上去。
张云飞的冠盖半开着,再次看到那张死气沉沉的脸,田彩霞假模假样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揉出湿润状!
亲戚们陆续上前,也同她一起,装模作样地抹着眼泪。
可到了张翠萍时,仅朝棺材里看了一眼,她便疑惑地开了口,“咦,滔子,你快过来看看,爸的脸色是不是不对劲儿啊!”
“我记得你说过,人死了之后脸色应该是青灰色的,因为血液不流通,但爸的脸……咋这么红呀!”
田彩霞在心里冷笑一声。
能不红吗?
张云飞有高血压、高血脂,每天两顿药吃着,这血压都降不下去。
这一断就是三顿药,不直接爆了都是他命大!
“这里……”张翠萍浑然不觉地朝张云飞脖颈处一指,“这里怎么还有块淤青?淤青上还有个针眼?”
张翠萍说着,自己倒先吓了一跳,“滔子,该不会……我爸的死有什么问题吧!他该不会是被别人弄死的?”
话音落下,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下意识地,所有人又都松了口气。
猜了。
但猜错了!
米滔连忙上前,解释道:“这针眼是昨天抢救时留下的。爸刚走不久,脸色还没完全变过来是正常现象。不信你问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张秀英正要上去查看,被孙大芹给按住了,留下一句‘今个儿我上班’后,便赶紧解释道:“姑娘,每个死者生前的状况不一样,死后呈现的样子也不一样。”
“有的发青,有的发紫,有的跟睡着了一样,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说的那种估计还要再缓几天才会出现!”
“就是。”米滔接过话,“更何况,给爸抢救的人是你大哥,给爸开死亡通知书的也是你大哥,你现在怀疑你爸的尸体有问题,难不成是觉得你大哥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