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同志,太可怕了,那焚化炉里的动静实在是太可怕了!”工作人员捂着自己的心脏,声音颤抖地说,“我保证我没有听错,火葬场的工作人员,都能为我作证!”
“等一会儿焚化炉烧完了拖出来,那尸体也能证明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死人是不会动的,推进去怎么样,拖出来依旧怎么样,哪怕成了灰。
可活人受到那么大的冲击是会挣扎的——
似是想到了这一点,灵堂上所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他们千防万防,就怕田彩霞报公安。
可万万没想到,完全被他们忽视的工作人员,手脚会这么快。
刚才还在咄咄逼人的亲戚们,瞬间闭上了嘴,宛如一群鹌鹑。
张万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更是止不住地颤抖着。
江文琴握着骨折的手,倚靠在张万里的另一边,哪怕身体疼得直冒冷汗,她也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儿声音。
但要说反应最大的,还得是孙大芹。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身体更是止不住地打起了摆子!
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连公安也在第一时间将目光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公安背向焚化炉,视线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神色郑重地问道:“是吗?”
“什……什么?”张万里不确定地开了口。
“将活人拖过来烧了?刚才焚化炉里的动静,你们都没听到吗?”公安沉着脸,再次问道。
火葬场工作人员可没有替他们隐瞒的义务,当场便说,“是真的,我们都听到了,老吓人了!”
“是啊,我们在这儿工作了几十年,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儿!”
“可他们明明拿来了死亡通知书……真要有什么问题,这件事儿也赖不到我们身上,我们是按章程办事儿!”
“哦,死亡通知书?”公安问,“在谁手上,麻烦拿给我看看!”
田彩霞立刻从兜里掏出死亡通知书,递到公安面前,“这是我丈夫的死亡通知书,我儿子开的。他是医院的医生,我丈夫喝酒后猝死,也是他亲手抢救的!”
公安接过通知书的手一顿,还没打开来瞧,就被李桂英的哭喊声打断了。
“田彩霞!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是你杀了我儿子!”
“我说了,我没有。”田彩霞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满是疲惫,“您能别再无理取闹了吗?”
“公安同志,我丈夫可能私下跟这些人有些说不清的勾当,但今天……似乎因为一些意外,真的死了!因为我姐妹在火葬场工作,我婆婆就将事情全推到我的身上!”
提到火葬场工作的姐妹时,公安下意识朝孙大芹的方向看了过去。
田彩霞立马纠正,“在这儿,这是我姐妹,那个不是。但公安同志,这事儿真的跟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们会调查清楚的!有关系的人逃不掉,没关系的人,我们也不会冤枉。”公安边说,边打开了死亡通知书,随后往焚化炉的方向一指,“还要烧多久啊?”
李秀英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约摸十多分钟的样子,但拖出来之前,需要先降下温,怎么着也得半个小时之后!”
“那不等了。”公安语气干脆,“这么多人都听见了,想来也出不了错!我们就在现场直接录口供!”
他转向李桂英,“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跟死者什么关系?”
“李桂英……我是他妈!”李桂英哽咽着回答。
“您刚才说,是这位同志杀了您儿子?”
“对!就是她!是田彩霞杀了我儿子!”李桂英声音尖厉,手指直直戳向田彩霞。
公安回头,看了田彩霞一眼,问道:“你这么肯定是她杀了你儿子,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
她上哪儿找证据?
李桂英重重拍着大腿,哭得浑身发抖,“真的是她杀了我儿子!你们把她抓起来!你们拷问她,她指定会招的!”
另一名公安皱了皱眉,没忍住道:“老太太,这都什么年代了,拷问是犯法的!您说她杀人,得有证据!”
江文琴连忙接上:“那她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田彩霞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我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是无辜的?我本来就是无辜的。”
“倒是你们……”她目光扫过夫妻俩,“不该由你们先跟公安交代清楚,一个活人,究竟是怎么开出死亡证明的吗?”
“妈,我是您亲儿子!”张万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出了事儿,您是打算将我推出去挡枪吗?”
“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怎么就成挡枪了?”田彩霞无奈道:“而且事情摆在那儿,就算我不问,人家公安也会问!”
“倘若没有云飞的死亡通知书,我们也不会将人拖来烧,更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事情从头开始捋,可不就得从你们这儿开始说起吗?”
见事情扯到了张万里身上,李桂英急得破口大骂,“田彩霞!你不得好死!万里要是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啊~~!”
公安皱了皱眉,抬手示意:“安静。”
他看了一眼田彩霞,又看了一眼张万里,没说话。
但眼神分明是认同了田彩霞的说辞。
事情要查,自然要从源头查起。
而源头,就在那张死亡证明上。
“你……张万里医生,是死者的亲生儿子是吧!”公安看向张万里,“不如你先交代一下,你爸死的全部过程,越详细越好!”
“我……”张万里知道自己躲不开了,绝望地闭了闭眼,交代道:“我叫张万里,是XX医院的医生!”
“我爸前天退休,因为太开心约着同事一起出去喝酒,结果一夜未归,被人发现时已猝死在路边,随后被路人送去了医院!”
“等等!”另一名公安握笔的手一顿,疑惑地问道:“你说你爸……猝死在了路边?确定在路边时已经猝死了?”
“是的!”张淑萍接过话,“大哥将爸的尸体拖回来时,就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一旁,张千里、张日里也连连点头,“是的,我们都在场,大哥的确是这么说的。”
但如果真是这样,问题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了。
“是这样的,这人若发现死在路边,应该先通知派出所,由派出所处理后续事宜!”公安科普着,“医院接受院外的死亡患者,也需要先确认死亡原因,由公安部门出具证明才能让家属将尸体拖走!”
“以上两点的章程都不对!就更别提,医生是禁止给直系亲属开具任何证明文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