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的虚影,在察觉到自身法则被渗透的刹那,那只不含任何情感的灰白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仿佛亘古不变的天道,被蝼蚁撼动时产生的……困惑。
随即,这股困惑化为了毁灭。
嗡——!!!
整个归墟核心,在这一刻,骤然沸腾!
归墟之眼周围那巨大的灰白漩涡,旋转速度瞬间暴涨亿万倍!漩涡边缘,原本缓缓流淌的法则乱流,此刻如同被激怒的狂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下一刻,沈翔看到了令他心神剧震的一幕——
在那无边无际的归墟迷雾深处,在那灰白漩涡的每一个漩涡臂旋之中,无数光点……同时亮起!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方道界!
有燃烧着苍白烈焰的焚世火界,大陆由熔岩与骸骨堆砌,灰烬如雪,遮天蔽日。
无数身披骨甲的焚世生灵跪伏于地,仰天嘶吼,将自身的力量汇入那贯穿天地的苍白光柱,注入归墟之眼!
有流淌着恶臭脓液的污秽腐界,大地如腐烂的肉毯般蠕动,脓河蜿蜒,肉瘤如林,无数扭曲的怪物在其中挣扎、吞噬、献祭,将污秽本源化为墨绿色的邪光,注入归墟之眼!
有冻结着永恒死寂的永寂冰界,冰封的星辰残骸漂浮于凝固的虚空,被冻结的远古生灵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绝望姿态,无尽的寒意化作幽蓝洪流,注入归墟之眼!
还有更多、更多形态各异的扭曲道界——有被焚世意志彻底同化的“净化火界”,有被污秽意志完全腐蚀的“堕落灵界”,有被永寂意志冻结万古的“死寂星界”……它们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镶嵌在归墟漩涡的脉络之中,何止亿万!
而此刻,这亿万个道界,如同被君王召唤的士兵,同时……献上了全部的力量!
轰——!!!
亿万道色泽各异的毁灭光柱,从归墟核心的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如同亿万条灭世狂龙,以归墟之眼为中心,疯狂汇聚!
那灰白的眼眸虚影,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眼白浮现,灰白如玉,流转着万物归零的至理!
瞳孔凝聚,漆黑如渊,仿佛通往永恒的虚无!
眼眸深处,亿万道界的毁灭法则交织成繁密到令圣者都为之目眩的法则脉络,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无数世界的崩塌与新生!
归墟之眼,不再是虚影!
而是一颗真正睁开的、代表着混沌道途“终结”意志的——终极道眼!
恐怖的压力,如同坍缩的宇宙,轰然降临!
沈翔的太衍圣域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狂风中的肥皂泡,瞬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
圣域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无数裂痕密布其上,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碎!
“这……这就是归墟真正的力量?!”
白幽幽六人跌坐在道土壁垒边缘,脸色惨白如纸。她们能感觉到,壁垒之外那归墟之眼的威压,已经超越了她们理解的范畴!
那不是一尊圣者的力量,而是……亿万个道界叠加在一起的无尽伟力!
若非太衍道土本身已踏入衍道境,有道木与道果的加持,仅这威压的余波,便足以将她们连同整片道土一起碾为齑粉!
“夫君……”苏媚瑶金红眼眸中满是绝望与不甘,“这怎么打?这根本打不了!”
“亿万个道界……光是那股力量的余波,就远超归墟圣者百倍……”柳梦儿万象图疯狂推演,推演出的结果让她神魂冰寒,“归墟之眼本身或许境界并未超越衍圣境,但它掌控了整个归墟所有被同化道界的力量!这等于……等于夫君在跟整个归墟为敌!”
“夫君!”薛仙仙握紧兵器谱,指节发白,“他知道的……他一定知道……但他……还在坚持!”
花香月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虚空中那道被压缩到极致、却依旧不曾后退半步的染血身影,太衍丹花的霞光在她掌心微弱却坚定地燃烧着,仿佛在说——信他。
沈翔确实知道。
当那亿万个道界亮起、无尽毁灭力量汇聚于归墟之眼时,他便看清了彼此之间那天堑鸿沟般的差距。
论底蕴,归墟不知存在了多少纪元,吞噬、同化了多少道界,那股力量哪怕只调动十之一二,都足以碾压他千百万次!
但他同时也看到了另一面——
那亿万个道界的力量,虽然磅礴到令人窒息,却……并不统一!
焚世火界的力量汇入归墟之眼时,要先经过焚世本源的转化;污秽腐界的力量要经过污秽本源的过滤;永寂冰界的力量要经过永寂本源的加持……
三大势力如同三道巨大的滤网,将各自麾下道界的力量先瓜分、吞噬、提纯,再将“剩余”的部分输送给归墟之眼!
而那些被瓜分的力量,大部分都被三大意志用于维持自身的统治、压制麾下道界的反抗、以及供养那三具已被他击溃的混沌道骸!
偷窃!盘剥!倾轧!
这便是归墟的统治模式!
道界再多,力量再强,被层层盘剥之后,真正能为归墟之眼所用的,不过十之一二!
更何况,三大意志已被他击溃,失去了控制中枢的三大势力麾下道界,已经开始出现混乱——有焚世火界的火焰开始失控反噬,有污秽腐界的肉瘤开始互相吞噬,有永寂冰界的寒冰开始自行崩裂……
“原来如此……”沈翔染血的脸庞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的力量,看似浩瀚无边,实则漏洞百出……如同一座由朽木搭建的万丈高楼,风一吹,便会……轰然倒塌!”
“但是……”他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要吹倒这座朽木高楼,我也需要……属于我自己的力量!”
丹田深处。
那里有一方世界,名为傲世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