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难消!
怒意难散!
怒声难抑!
……
自小到大,所见所闻,那些人的丑恶嘴脸、无耻作为……见的太多太多,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大父当年还在的时候,对那些人多有忍让。
常有言,要顾全什么大局,为楚国大局着想。
好!
项氏一族避退了,那些人又是如何做的呢?
他们为楚国大局着想了吗?
楚国最后还是沦亡了。
大父,去了。
项氏一族……还是被那些人格外针对。
这些年来如旧,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真的是一模一样,真的是可以说没有任何变化。
是项氏一族应该的吗?
是项氏一族必须承受的吗?
……
这一次。
他们更加无耻了。
更加该死了。
他们自身尚且有麻烦,楚地尚且有危局,他们反而分出力量来给江东找麻烦。
来给项氏一族找麻烦。
焚烧会稽郡、闽中郡的秦国关键粮仓,破坏紧要之地的沟渠水利,嫁祸?
污蔑?
栽赃?
……
怎么会有那样无耻的人!
怎么会有那样龌龊的人!
怎么会有那样该千刀万剐的人!
五马分尸、腰斩都不足以解自己心中之怒!
叔父,这一次难道又要说什么忍一忍?
又要说什么顾全大局?
……
浓眉深深皱起,双眸瞪得浑圆,忿忿的火焰都要显化而出,一身气息都急促许多。
紧紧地盯着叔父。
“此事……!”
项梁,也是眉目紧锁。
连日来,羽儿有送来文书,会稽郡的许多消息也有传来,再加上伯兄那里传来的消息。
更别说还有官府那里的隐秘消息。
大致可以表明事情的确和楚地的一些家族有关。
是他们在背后搞小动作。
是他们故意为之。
扰乱会稽郡、闽中郡之地。
还故意留下一些线索,将秦国的目光引向两郡的一些家族身上,项氏一族也在其中。
这些日子,为那般事,项氏一族受了不少的侵扰,无论人手,还是财货,还是据点,都有损失。
别的一些家族,也有相似遭遇。
还有一个家族比较倒霉,被秦国将核心子弟都抓了不少。
线索!
真假线索!
两郡有些不惜代价,弄出了一些混乱,却也抓到了一些嫌疑之人,严刑审讯之后,又有了一些结果。
其后,结果得到进一步的验证。
渐渐指向另外一些人手。
是那些人?
尽管之前有所猜测,还是不愿意向他们身上去想。
楚地局势都已经如此艰难了,他们还要如此作为,岂非自掘根基,岂非自寻麻烦?
羽儿的愤怒,自己完全可以理解。
可!
一些事又真的不能冲动。
若然真的冲动,真的……后果难料。
“叔父,此事还是不予理会?”
项羽甚是不悦!
都到了什么时候了?叔父还要顾全那些人?还要顾全楚国大局?这次不理会,他们接下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
“羽儿。”
“……”
“唉!”
“羽儿,坐!”
“坐!”
“叔父的心情和你一样,真的和你一样。”
“叔父此刻也恨不得将那些涉事之人一刀砍了,将他们的心掏出来,看看是否是热的,看看是否是红的。”
“但!”
“真要那样做了,复楚大业……真的要危险了。”
“复楚!”
“非小事。”
“单靠咱们,单靠他们,都不足够。”
“非有整个楚地的力量联起手来,才能够有可乘之机,那也是早早就与你说过的。”
“倘若此时不管不顾,直接和那些人翻脸,无疑会闹出很大的麻烦,到时候两败俱伤,受益的人是谁?”
“得到好处的人是谁?”
“是秦国!”
“秦国在趁机为事,咱们都要危险了。”
“那时,别说复楚了,咱们自身都难保,他们也是一样。”
“……”
项梁长叹!
长长的呼吸一口气,看向羽儿,迎着羽儿眼中愈发炽盛的怒意,近前一步,缓言之。
自己同样多有怒火。
真的也是难忍那些人。
类似之事,多年来,不止一次两次了。
还在继续施为。
是打定主意项氏一族不敢同他们翻脸?
诸事,确是艰难!
真要翻脸了,真要互为仇敌了,楚国就完了,真的完了,那更加是秦国希望看到的。
中原的眼下之局,不就是那般?
彼此不为一心,面对秦国莫大之力,如何抵挡?根本就难以抵挡!只会被秦国各个击破,最后彻底剿灭!
那时,何谈复楚?
何谈重振项氏一族?
一切都成空了。
可是。
那些人都这般肆无忌惮行事了,都这般针对项氏一族,都这般下作手段了,自己若是没有什么应对,反可能会助长那些人的嚣张气焰!
他们是如何想的?
难道不明白楚地现在的危局?
还是祸水东引,想让会稽郡分担他们的压力?
还是别的想法?
“叔父,你总是这样说!”
项羽沉声道。
静站原地,一动不动。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得给那些人一些教训,必须给那些人一些血的教训。
好好的让他们长一长记性!
“……”
“范先生,你之意,该如何?”
项梁想要说什么,却是……,迎着羽儿盛怒依旧的双眸,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上来了。
那些人的胡乱作为,给项氏一族带来的麻烦不小,一些人手都有伤亡,加上以前之事,他们身上,有项氏一族的血债。
此时。
又能做什么呢?
真要撕破脸?
项梁一时间,也没有好的法子。
再次一叹,旋即,视线一转,落于房内另外一处,范先生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言语。
是在思索应对之策?
“凡事,太过非好。”
“一直退缩也是不好。”
“一如兵法。”
“若是一直避退,会有损士气,会有损上下一体之心,会有损奋勇之人之心!”
“若然强硬?”
“也是有不小的隐患。”
“是以。”
“这一次……应该有所应对,应当让他们知道项氏一族不是好惹的。”
“需要妥善行事。”
范增也是一叹。
许多事情,自己也是亲历的。
比项梁,比羽儿,亲历的事情更多。
这些年来,项氏一族多有忍耐,在那些人看来,是应该的,是必须的,是应做的。
真的是那样?
寻常时候,也就罢了。
项氏一族也不会计较什么。
现在是什么关口?
秦国之力不依不饶,开春之后,仍没有什么太大收敛,仍肆虐于楚地,仍追杀剿灭他们。
这时,楚地上下应该一心一意对外才是。
然。
出现了眼前之事?
为了什么?
是觉项氏一族这段时间太安稳了?是觉项氏一族无忧?
还是想要将那些追剿之力引入江东?
可能都有。
项梁所忧的那些,也是确切存在的。
羽儿的心意,让那些人知道项氏一族不是好惹的,也是应做的。
关键,如何做一个权衡。
也就是,既能够让那些人受到惩戒,又不至于影响楚地大局,那才是需要深思的。
“范先生可有良策?”
范先生之意,也是项梁所想。
那些人,自己如何能够一直隐忍?
自己难道就是好脾气?
一群狗杂碎之人。
若非碍于另外诸事,早就收拾他们了。
现在,又惹出那样的事情,还给项氏一族带来那样的棘手隐患,真真非人子!
“良策?”
“具体的良策,尚没有。”
“大体有一些想法。”
“这一次的事情,从诸方讯息来看,大可能就是他们做的,只是……具体是谁做的,不好说。”
“楚地面临此等危局,相信对于大部分的楚地世族而言,都是希望楚地世族可以同仇敌忾的面对秦国。”
“以为更好的渡过此次危局。”
“唯有一小部分楚地世族,对项氏一族多有忌惮,多有一些其它的愚蠢念头。”
“是以,我所想……项氏一族这一次必须要有应对,非胡乱的应对,而是针对性的打击!”
“暂时先行调动可用之力!”
“细细探查这一次的动手家族之人!”
“而后,联合会稽郡、闽中郡的楚人之力,还要知会楚地另外的一些家族。”
“占据大义!”
“占据名分!”
“如此行事,才不会受到什么掣肘,才会顺利。”
“更别说,还有先前的云梦祭祀盟约。”
“只要证据在手,就火速动手,将涉事之人,涉事的家族,一网打尽!”
“那时,谁若是拦阻?谁若是插手?就是整个楚地的罪人!”
“都是不可饶恕的!”
“但有那样的人,只会令楚地彻底崩溃,那样的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羽儿,勿要太恼怒,接下来有的是机会可以动手,可以很好的出手,可以光明正大的杀人!”
“也能够一抒项氏一族心中的憋闷之气。”
“想来,楚地其余的一些家族也会赞同的。”
“这些年来,可不只是咱们受到那些人的欺压。”
“他们……这一次难以躲过去,哪怕是屈氏一族他们,也不能够脱身,也必须要付出代价。”
“……”
“可以有为,不能冲动!”
“羽儿,接下来收集证据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会稽郡的力量可以调动,项伯那里的力量也可调动。”
“再加上秦国官府那里的持续追究,想来不会太远的。”
“……”
范增浅浅笑道。
轻捋颔下长须,待在项氏一族这些年,须发都由当年的灰白变成纯粹的白色了。
岁月,当真无情。
这一次的事情,当有不一样的应对。
看向项梁,又落目于羽儿身上。
无论如何,这一次都要有所手段了,都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付出惨重的代价。
羽儿现在多愤怒,然而,单单怒火是无用的。
想要报仇,就要知道敌人是谁,才能有的放矢。
才能速战速决。
另外,还要做好足够的准备。
要么不动,要么就让那些人没有任何反驳反对的机会,兵贵神速,一击必中!
“此策?”
“嗯,不错,可行,可用,可为!”
“是那个道理,两郡之事,具体是谁做的还不算特别清晰,背后之人还是没有找出来。”
“也只是有些推测罢了。”
“是否真是那些人不好说。”
“想来和那些人脱不了什么关联,楚地之中,有胆子那样做的家族,屈指可数。”
“羽儿,范先生所言,你觉如何?”
项梁不住颔首。
看向范先生,多有点点头。
是了,是自己有些心乱了。
是自己有些乱了阵脚了。
如范先生所言,既然决定动手,就要做好足够的准备,期时,雷霆手段,将肇事之人彻底陨灭。
这一次的事情,波及的两郡楚地之力不少。
他们的关系和项氏一族都不错。
只不过。
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时间,暂时还是不缺的。
“行!”
“叔父,范先生,我这就做那些准备!”
脏腑有虎啸之音,项羽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心头的怒火散去一些,于范先生二人抱拳一礼,便是转身大踏步离去。
自己,已经等不及。
那些狗东西。
等自己掌握了足够的证据,非得将他们的心肝都挖出来,看看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
“……”
“唉,就怕真的是那几个家族。”
“范先生,真是那几个家族,也要这样为之吗?”
“到时候,不太好做吧?”
看着羽儿暂熄心中火气,项梁心情也轻松了一点点。
数息之后。
再道。
整个楚地,有胆子对项氏一族出手的寥寥无几,是谁在背后所谋?猜都能猜出来一些。
依从范先生之意,接下来做好诸多准备,真的要为事?
不会容易吧?
那些传承数百年之久的老世族,底蕴很深的,力量很强的,不是容易解决的。
真要硬碰硬,只怕会生出别的意外之事。
“哈哈,我与你所想不同。”
“我倒是希望真是那几个老世族所为。”
“嬴政多喜韩国韩非的文章,其中有一篇为《五蠹》,项梁你也读过的。”
“何为五蠹?”
“学者,称先王之道以籍仁义,盛容服而饰辩说,以疑当世之法,而贰人主之心。”
“言古者,为设诈称,借于外力,以成其私,而遗社稷之利。”
“带剑者,聚徒属,立节操,以显其名,而犯五官之禁。”
“其患御者,积于私门,尽货赂,而用重人之谒,退汗马之劳。”
“其商工之民,修治苦窳之器,聚弗靡之财,蓄积待时,而侔农夫之利。”
“此五者,邦之蠹也。”
“人主不除此五蠹之民,不养耿介之士,则海内虽有破亡之国,削灭之朝,亦勿怪矣。”
“一两百年来,楚国有过几次去除那些隐患,却碍于那些蠹虫的力量太强,不能有成。”
“楚国沦亡,蠹虫之故。”
“楚国不在了,蠹虫还在。”
“欲要复楚,非有将那些蠹虫一一剪除。”
“蠹虫之所以存在,之所以难以清除,多有根基之地。”
“根基在何?”
“不难猜?”
“真是他们的话,那么,接下来于项氏一族,或有别样的莫大好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