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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节 新的征程(十一)

    谭双喜举手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忐忑。他入伍多年大小战斗经历过几十次,但那些都是步兵的事儿。眼下这个“龙骑兵”的名头,来济州岛之前只听人说过几嘴,具体是怎么回事,始终是一团浆糊。

    杨宁点了点他:“说。”

    谭双喜站起来立正,声音洪亮:“报告首长!我想问,咱们一直在说轻骑兵、重骑兵、龙骑兵……这些到底有什么区别?各自是干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以后到底是哪种骑兵?”

    讲堂里响起几声轻笑,但很快被压了下去。不少人其实也有同样的困惑,只是没好意思问出口。

    杨宁没有笑。他用教鞭敲了敲黑板,示意谭双喜坐下,然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词:

    轻骑兵·重骑兵·龙骑兵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他说,“如果连自己要成为什么都不知道,那训练也就成了瞎忙活。”

    他放下粉笔:“先说轻骑兵。”

    杨宁扫视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轻骑兵的职责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某处,像是在回忆什么:“安托万·德·布拉克说过——轻骑兵的职责,就是探明道路,并保护我方军队。”

    谭双喜和周围的候补军官们互相看了看,对这个陌生的西洋人名毫无概念。安托万·德·布拉克是谁?首长提及过的名字他们从未听过,就像他们也不清楚屡次被提到的法国人、德意志人、匈牙利人到底有什么区别。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觉得这位布拉克说出来的话很有道理。既然首长引用他的话,想必是个值得记住的人物。

    杨宁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中间一个方框代表主力纵队,两侧和前方分布着几个小点。

    “大军行进的时候,轻骑兵应该做什么?”他用教鞭点着那几个小点,“分散在纵队的前方和两翼,形成外围警戒。探路侦察,防止敌人突然袭击。遇到小股敌人就赶走;遇到大股敌人就回报。这叫‘屏护’。”

    他转过身,看向台下的步兵出身军官们:“诸位很多都是从步兵转过来的,轻步兵的任务你们应该熟悉——前出队列之前,侦察主力纵队的冲击路线,把敌方轻步兵赶走,为主力扫清障碍。”

    不少军官点头。

    “轻骑兵做的本质上是一样的。”杨宁说,“只不过他们骑马,跑得更远更快。他们是军队的眼睛和耳朵,也是军队的第一道篱笆。全世界所有骑兵干得都是这个活。你们中有人在明军中当过兵,应该知道明军在行军作战的时候,在阵列周围也有派遣‘二十四塘探马’的做法。”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加重:“但轻骑兵不仅仅是侦察和屏护。在战场上,他们还有另一个任务——骚扰、追击、遮断。敌人撤退的时候,轻骑兵进行追击战斗,让撤退变成溃退。敌人侧翼暴露的时候,轻骑兵快速切入,制造混乱。敌人阵线出现缺口的时候,轻骑兵第一个冲进去,把缺口撕大。”

    “轻骑兵的武器,”杨宁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装备示意图,“马刀、卡宾枪、手枪。他们要的是速度和灵活,不需要厚重的盔甲。机动性就是轻骑兵的防护。所以叫‘轻’——这个字既指装备轻便,也指行动轻快。总之,轻骑兵就是以机动性见长的骑兵。”

    有人在下面小声问:“那重骑兵呢?”

    杨宁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

    他走回黑板,在“重骑兵”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粗线。

    “重骑兵是干什么的?”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重骑兵的任务,只有一个——冲击。”

    他双手比划了一个握缰前冲的动作:“想象一下。敌人阵型严整,士气尚存。不论是轻骑兵骚扰,步兵冲击,甚至炮兵轰击,他们都能咬牙扛住,保持队形。你该怎么办?又或者敌军大量步骑兵冲击我军,我军支撑不住,队列被冲乱,部队有溃散的迹象,你怎么解决这个危机?”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柄重锤。”杨宁作势往下一劈,“重骑兵就是这柄重锤。人披重甲,有些军队连马都披甲。排成密集队形全速冲进敌人的阵线。大家都学过简单的物理学,知道势能与质量有关。重骑兵的‘重’就体现在这里——靠的是人马一体的强大冲击力,以及足以硬抗敌人投射武器的防护铠甲。”

    他收回手,语气平复了些:“重骑兵发起冲击的时机,通常是敌人已经被削弱,阵型开始松动,士气开始动摇的时候。他们不能冲得太远——穿过敌阵就是胜利。剩下的,交给步兵和轻骑兵。如果一次冲不垮,就退回来,重整队形,再冲第二次。”

    杨宁看着台下的年轻人,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要提醒大家,这只是通常情况。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什么时候投入重骑兵,并无一定之规。有时候,指挥官不得不壮士断腕,用重骑兵去冲击敌人严整的防御阵型。”

    谭双喜听得入神,脑子里浮现出那些披甲骑兵冲锋的画面。铁蹄踏地如雷鸣,刀枪指处无人能挡。不觉有些神往。

    “首长,”邵瑞站起来提问,“咱们元老院的骑兵……有重骑兵吗?我看我们军营里的马匹,好像没那种高头大马。”

    讲堂里又响起几声轻笑,但都是善意的——这个问题其实不少人心里都有。

    杨宁没有笑,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邵瑞问到了点子上。”他说,“咱们现在没有重骑兵。原因很简单——我们没有合适的马。”

    “重骑兵骑的都是经过几百年培育的重型马,肩高能到一米五五甚至更高,体重以吨计。”杨宁转过身,打开一张马匹挂图,“背要宽,腰要短,腿要粗壮。这种马才能驮着全身披甲的骑士,以全速冲击而不减速。即使这样,重骑兵的持续作战能力是骑兵中最短的。全力冲击两三次之后,人马就可能力竭。什么时候投入这柄重锤,全看战场指挥官的现场判断。假如你们有一天当上了指挥方面的高级军官,这就是考验你指挥能力的关键时刻。”

    “我们现在的战马,主力是蒙古马,”他语气平淡,但说得很实在:“耐粗饲,抗病强,跑得远,吃苦耐劳。但它肩高不够,普遍只有一米三左右;体重不够,爆发力也不够。让它们驮着一百多斤的骑士,再披上几十斤的甲,跑不了多远就垮了,更别提冲击了。这不是马不好,是品种不适合这个活儿。”

    他顿了顿,回到讲台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所以,咱们骑兵部队未来的主力,只能是龙骑兵和轻骑兵。龙骑兵骑马机动,下马作战;轻骑兵负责侦察、屏护、骚扰、追击。这是现实条件决定的,不是我们不想搞重骑兵,是暂时搞不起来。”

    有人举手:“首长,那我们就不搞重骑兵了?”

    杨宁摇了摇头:“也不是。”

    他从讲台下面抽出一张图纸,展开,用图钉钉在黑板上。那是一副骑兵盔甲的草图,比普通骑兵装备略厚重一些,胸口有两片弧形的金属板,但远不如欧洲胸甲骑兵那般笨重。

    “这是正在试验的轻型胸甲。”他指着图纸,“厚度减薄,只防护胸背要害,重量控制在十五斤以内。马匹不披甲,只靠增加精料和针对性训练,提高承载力。穿这种甲的骑兵,在欧洲那边叫‘中型骑兵’,也有叫‘重龙骑兵’的。”

    他拍了拍图纸:“假如我们以后也要搞一点重骑兵,大概率就是这种所谓的重龙骑兵。说是‘重’,其实也就是半重。毕竟我们缺少合适的战马。至于你们以后会不会有人穿上这身半身甲,得看元老院能搞到多少合适的战马——这不是一年两年能解决的事。”

    他顿了顿,把话题拉回来:“至于龙骑兵的本职工作,那就是发挥‘骑马步兵’的作用。”

    杨宁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两个相对的箭头,中间标了一个叉。

    “举个例子。敌我双方都意图夺取某一个重要地点:比如桥梁、山头、村落。让轻步兵去抢,速度不够,等你跑到,敌人早占了。让轻骑兵去抢,速度倒是快,但轻骑兵的持续作战能力有限,武器又偏轻、偏短,一旦被敌人缠住或者反击,往往站不住脚。这时候,装备步兵武器、又有快速机动能力的龙骑兵,就是最合适的部队——快马赶到,下马结阵,用步兵的火力和刺刀把要点守住。”

    他又画了一条线,线上标了几个点:“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比如战线上突然出现缺口,需要立刻堵住;比如敌人溃退,需要快速穿插拦截;比如追击时遇到敌人后卫顽抗,需要有人能下马攻坚。这些活儿,龙骑兵都能干。他们能骑马跑在步兵前面,下马后又能像步兵一样打仗。”

    他最后扫视了台下所有人一眼:“所以龙骑兵是个多面手。能骑马赶路,能下马战斗,必要的时候也能抄起马刀冲一阵。咱们现在的条件最适合搞的就是这个。”

    话音刚落,后排有人举手:“首长,既然龙骑兵要承担这么多功能,蒙古马是不是最合适的战马?”

    杨宁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点笑意:“这位同学的观点很有意思!大家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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