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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镜照长安,妖邪毕现

    此刻暗室生白,整个长安城越是天光照不到的地方,越是光明。

    朝堂之上的皇帝和隐藏在暗处的魔道巨擘都暗道:“太上道这哪里是为了比斗,哪里是为了压服新生的楼观道,分明是来清扫长安,来掀如今的大魏的桌子的!”

    “不对,楼观道如果真的勾结魔道,如此将长安清扫一番,将暗地里发生的事情都暴露出来,也可以重重打击楼观道的野心。”

    大方真人叹息道:“千年长安,藏污纳垢,积累下来的蝇营狗苟太多了!”

    天炉子也点头道:“此番纵不能全然清理,也要在大劫之前扫荡一番,正一正如今地仙界的风气,扫一扫妖氛魔骚。”

    皇帝苦着脸看向自己的后宫,那里有妃子惨叫道:“陛下,陛下救我!”

    皇帝只能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很快那名妃子便炼化为了一道黑烟,身上骤然蜕下一张白狐裘,变回原形,却是一只绿头野鸭。

    俨然已经被镜光打回原形,修为尽废,奄奄一息了!

    皇帝这才大惊:“爱妃,你不是说你是我打猎时救下的青丘狐族吗?”

    “我是……我是那只野鸭啊!”

    妖妃奄奄一息道:“凭什么,鸭族就要受到歧视?青丘狐族有禹皇在先,你们就能接受,我们鸭族莫说人间天子,便是妖部胡人可汗都看不上?我不服,我不服啊!”

    此刻皇帝的后宫之中,群魔乱舞,有的妃子如凝脂一般的皮肤骤然紧绷,人皮越崩越紧,整个人四肢都开始挺直,最后龟裂开来。

    那人皮之中钻出了杏腮、桃颊两个精怪,在镜光之下瑟瑟发抖。

    大方真人绷不住了!

    一挥衣袖将道袍落在了那个妃子身上,丝丝灵蚕丝穿针引线,将那妃子的皮囊修复如初,甚至连衣服都缝好了。

    天炉子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也是魔念蒙心,念你罪不至死,饶你一命。”

    妃子爬了起来,只是低眉垂目,一味跪着。

    皇帝倒是手足无措,摊手道:“又怎么了?”

    “这个妃子才十六岁,我很喜欢的……”

    “十六岁,六十岁才差不多。”燕济真人叹息道:“仙汉司马相如曾有歌赋‘杏腮桃颊,樱唇蔻斯’之语,本是用来形容女子青春之时,两腮微肥,犹如含杏,面颊微红,对着阳光还有微微的绒毛,就好似成熟的桃子。”

    “双唇好似樱桃小口,颜色犹如指甲花蔻丹一般……”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微微有些怀缅。

    旁的几位真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燕济眼睛横过去道:“怎么?司马相如做《美人赋》的时候,我就在殿上守着。那时候他是元神,我还未成道,但武帝逼问他是否接受了梁王的贿赂,我的刀就在他头上悬着,他做此赋,招来太阴月华之炁,请来长安的美人神髓,化为玉女,招待武帝。我也有幸分了一个!”

    “只不过司马相如是采天地之精气,化美人入骨髓。”

    “一尊玉女由数百种天地之炁构成,其中便有桃、杏、樱、寇四种草木花果之炁化为颜色,为美人的腮颊樱唇。更有长安无数美人身上牵引来的一丝神髓,为诸炁赋予神形,美好无比,与之双修乃是一种极为上乘的境界。”

    燕济说话十分坦然,并不以自己和玉女双修为耻。

    我们仙汉人就是这样的,养玉女,修龙阳,断袖画眉,两两齐乐。

    但他看向那妃子的时候却摇头叹息:“没想到这采天地美好之炁,以美人神髓点睛的玉女法术,到了如今竟已沦为邪法。”

    “你以千年桃杏之树,将其精魄元炁逼入一枚果实之中,再以二八年华的女子精气点化,窃取其灵情魂魄,如此才能养成这两只精怪,平日藏在两腮,便有二八女子的风华,纵然连阳神大修士都看不出来。”

    “你应该还养了两只樱桃和丹寇精怪……只是还没成熟,对吧?”

    “如此妙法,就是采人之精气神,有违天和。但你也是一尊金丹,为何……”

    妃子冷冷道:“金丹又怎样?还不是混不下去,不如入宫!入了宫之后,我才知道世家的锦衣玉食,自在尊贵,比做散修时的风里来雨里去,提心吊胆,辛苦折磨不知好上多少。”

    “我是采了不少女子之神气和阴元,但已经重金补偿过了!”

    “她们的主人薛家,用她们不付一个子。”

    “我用她们好歹给钱呢!至于她们损耗的寿元……在薛家她们也活不到阳寿之限,我还看不过眼,救过不少人呢!”

    大家看向薛尚书——薛家,又是薛家,怎么老是你们薛家?

    女子振振有词,燕济无奈叹息。

    司马相如好好的美人赋大神通,乃是采天地之炁,与之双修的上乘功法,怎么到了如今,都变成了美容邪道了呢?

    我们仙汉人就是玩玩充气美人而已,是把气当成人。

    你们魏晋人把美人当做工具用,把人采为气,动辄劝酒不成就杀美人,真的是太过分……太堕落了!

    大方真人手中的镜光罕见的在后宫晃了晃,不知道该不该照下去了。

    皇帝看着数十个显露原形的妖女,有妃子宫女,有侍者太监,还有几个魔女,虽然脸色微微苍白,但犹自能爬起来,向太上五老行一个礼,然后安静的退到一旁。

    还有许许多多左道之术的痕迹,虽然已无杏腮桃颊这般的神妙。

    但护发的,养皮的,紧致的,隆胸的,端是妙法无穷,让人叹为观止。

    许多过分的巫蛊邪术,直接被太上道的镜光蒸发了。

    略略算来,北魏的后宫如此繁荣,也是燃烧了数百条人命的……

    朝堂之上男人们吃人,后宫里的女人也跟着分润一些,人人的朱唇之上都有血痕。

    大家看向皇帝的目光渐渐不对。

    而皇帝却一脸坦然,哪怕镜光照出了几个男人变化的女子,他也只是摸了摸鼻子,道:“怎么了,朕已经有孩子了!”

    朝堂之上的大臣们纷纷感叹,现在知道皇帝每日都在忙什么了。

    难怪无心夺权理政啊!

    他们也挺起了胸膛,皇帝堕落如此,相比之下自己等人只是修魔功的修魔功,炼邪道神通的炼邪道神通,论起来都是为了自己的本事和手段,已经很上进了!

    只是有几人眼神飘忽,暗中担心那镜光照到了自己的后宅。

    就在这时,后宫里传来一声怨恨的声音:“太上道!”

    只见镜光照在了一个地方,忽然有朝臣开口道:“那是冷宫,太妃们待的地方。”

    大家把眼神看向皇帝——好啊!太妃你都……

    皇帝连忙摆手:“太妃真没有。”

    李冲厌恶地看了皇帝一眼,子烝父妾,太不成器了!曹家的家风就是如此堕落,哪像我们李家。

    他自豪的挺了挺胸膛。

    兄友弟恭,父子情深,母慈子孝,慈乌反哺……

    冷宫之中飘出数十张空荡荡的皮囊,她们被镜光钉在地上,贴在墙上,眼神悠然怨恨,看向大方真人。

    大方真人冷声道:“月魔?”

    镜光照透了皮囊,内中黑暗空荡的虚无,被镜光彻地充斥,很快人皮之下空空虚虚的所在生生被照出了痕迹。

    这般痕迹交织,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从皮囊中显露出来,

    镜光洞彻了她的心口,照出一颗五窍玲珑的魔心……

    她将那无数人皮缓缓地披上,化为了一个苍老的老妇人。

    “老夫人!”

    皇帝迟疑开口,这是他的嫡母啊!也是当今太后,只是因为皇家有一尊真正的老祖宗,老太后,才只以老夫人称之。

    如今拓跋家的当家人……

    “原来是魔心画皮双修,已经成就阳神的一个大魔。”

    大方真人看到她在龙气庇佑之下,居然对神镜有些反抗之力,也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但看到那么多空荡荡的人皮,还是忍不住横眉倒竖,手中的镜光并未移开。

    拓跋老夫人冷冷的看了一眼镜光,淡淡道:“天下这么多苦难,十六国时,北方十室九空,你们太上道现在装什么?要杀便杀,妾无二话!”

    皇帝忙道:“不可杀,不可杀啊!”

    他看向太上五老,感叹道:“如今,毕竟以孝道为先,太后固然修炼魔功,但绝不是最可杀的那个。而且如今大魏局势好不容易平衡,若真杀了拓跋家的家主,鲜卑八姓闹起来怎么办?”

    “若是真回到十六国之时,生民涂炭,难道太上道愿意出手助我曹家平定天下吗?”

    太上五老只能叹息。

    太上道清静无为,超然物外,向来不入劫中,但若是太上道主动干涉因果,便是自入劫中,什么道都护不住了。

    太上道祖开辟新天,从来没有只能你杀别人,别人不能杀你的道理。

    从前,元始治世,太上监察,除去方外之人、之魔他们可以自行出手,涉及人间皇朝,红尘纷扰,太上道监察到了魔头,也只能交给元始道处理。

    至于处理结果嘛!

    只看仙秦、仙汉,朝堂半数是魔道巨头,便知道了……

    就连佛门东传,只要涉及皇权,他们都无法处理,所以佛门一旦攀上皇帝的高枝,就一朝得势,再无可制了。

    这般,才有佛门那句‘不依国主,法事无立’!

    这般诸多掣肘,才是元始道越来越不满,最后闹得太平道造反要立道国,黄巾之乱的由来。

    神镜之光微挪,避开了拓跋老夫人。

    她看着自己的所有秘密,隐私都被昭露无疑,心中亦是悲愤,充满了被太上道欺压的怒火,见到太上道退缩,非但没有喜悦,反而反唇相讥道:“霸道又霸道不起来,圣道又圣道不下去,天下板荡如此,至少有三成要怪罪到你太上道头上!”

    大方真人无言,而天炉子却冷哼一声,手中知命镜定住了拓跋老夫人。

    “魔女,既然你这样说,我便不得不霸道一回,定了你的命数,叫你从此害不得人。”

    说罢,手中知命镜光开始照彻拓跋老夫人那数百张人皮内外。

    月魔画皮,最高境界乃是窃命。

    拓跋老夫人亦是在龙城一战后才堪堪修成,将那数百人皮的命格祭炼了上去,若非太上道请出了黄帝五镜,便是元神真人都无法发现端倪,更奈她无何。

    偏偏知命镜最为克制月魔窃命,将那数百人皮的命格生生向拓跋老夫人的真命上刻去。

    “你不是要窃她们的皮,还要窃她们的命吗?人皮一披,她们的一切为你所有,人皮一剥,一切与你无关,那我便让你尝尝,他们的命苦,看看你承不承担得起这数百人之命?人命的重量,他们承担的东西,你懂吗?”

    天炉子嫉恶如仇,知命镜一旦将那数百人的命格刻入拓跋老夫人的命运之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的劫数就是拓跋老夫人的劫数,他们的牵挂便是拓跋老夫人的牵挂。

    须知,世间的人命在刀斧之下轻飘飘的,惟独在人的背上,沉重无比。

    那人皮之上的命太苦了!

    苦到了天炉子看不下去的程度了。

    太上道近些年不敢取下黄帝五镜,就是怕看的人心中道心摇摇欲坠,害怕看得元神有灭世之心,或者直接投奔真传道去了!

    知命镜下,画皮和魔心被重炼为一,几不可恢复。

    拓跋老夫人痛苦地惨叫起来,整个人身上数百张皮囊一一与她的身影重合,一层一层的将她包裹起来,痛苦、绝望、无助犹如一张无比厚重的皮囊将她包裹,让她几乎窒息,而这样的皮囊还有几百张。

    皇宫里有一种酷刑,是将沾湿的牛皮纸一层一层的覆盖在人脸之上,让他活活窒息而死。

    而人皮上,承载的是无比悲苦的命,更加的窒息。

    拓跋老夫人所受的刑罚,也是它的千千万万倍。

    天炉子高高在上,声音彻响天地道:“拓跋静檀,今日我便让你背负你所杀之人的命,让你知道你杀了这数百人乃是轻飘飘的,但他们身上背负的,又是如何沉重。日后你当养他们的家人如自己的家人,承担他们的责任如自己的责任。若是不然,你身上的皮囊便会越来越紧,越来越窒息,直到你完成他们的命运!”

    拓跋老夫人抬头冷笑:“他们的家人,他们的责任,你知道他们的家人若是有太后做靠山,他们的责任要是有阳神来背负,他们能杀多少人,做多少恶吗?”

    “他们苦,但他们杀的人也是他们的十倍,那些人就不苦吗?”

    “老朽,你见不得苦就滚远点……这世间就是人吃人,你说我扒皮炼魔,那我被扒皮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自碎魔心,丝丝缕缕的魔火从孔窍之中喷出,燃烧了她身上一重重的皮囊。

    “没有人能审判我!”

    “便是太上道祖也不行,更何况你们这几个老朽?”

    “我就是魔又如何?魔归己身,便是我被魔心宗的魔女扒了皮,被她替代,但我的皮囊披在她身上的那一刻,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她魔心倒映着人皮上的文字,便是《月魔画皮经》,然后我反炼魔心,夺取了她的道基。那时候我便知道。魔从不怨天尤人,它们只信自己,一切的痛苦,一切的绝望,都在自己身上!”

    “魔道能给的,就是一个公平……”

    拓跋老夫人大笑道:“当我无悔,便无人能审判我!”

    拓跋老夫人在魔火之中狂笑,纵然自碎魔心,引魔火燃烧阳神,痛苦堪比仙道的酷刑,但只要能烧去身上的束缚,她无怨无悔。

    大方真人摇头叹息。

    天炉子却意志坚定,嘴硬的魔头他见过太多了,只要彻底烧死,言语如风,一吹就散了!

    只有留着他们,才会聒噪不绝。

    这时候,虚空中有人叹息一声,轻轻将拓跋老夫人摘了出去。

    燃烧着焚魂魔火,身上裹着无数皮囊的月魔圣女,便在知命镜光之下,骤然消失无踪。

    大方真人这才色变……

    “何方高人?”

    “莫不是道君出手?难道地仙界还有道君吗?”

    “道君为何要救一个魔女,莫非他们之间还有些因果?”

    “他只是救人,看来对我们太上道并无恶意。”

    看着麻真人依旧不理世事,老神在在的样子,大方真人叹息一声:“这长安的水,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

    “真的太深了!”

    “我们长安荡魔,才刚刚开始,便似有道君出手……”

    太上五老对视一眼,看来担心楼观道掌控长安,称霸正邪两道乃是杞人忧天了!

    应该担心楼观道镇不住长安才是。

    这时候,皇宫虽然还有许许多多的阴私和肮脏,但太上道已经不想再深究,镜光掠过,向着长安其他地方照去。

    就在通幽、知命镜光掠过皇城的时候,嘻嘻两声笑声突然传来,镜光划过的广场上,两个孩童的身影一闪而过。

    天炉子眉头一皱,既入镜光,当被照定,这还能脱身的?

    这是什么邪祟妖孽?

    他将镜光挪回,这时候一金一银两个童子再次从镜光下跑过,洒下一连串的笑声。

    就好像孩童在和他……捉迷藏一样!

    这时候,便是天炉子心中也顿时悚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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