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南平造船厂已然化为一片火海。
曾经轰鸣的车间,堆积如山的钢材,都成了废铁。
在大火面前,消防水龙头是屁用没有。
废墟之上,医护人员穿梭其间,一个个穿着工装的工人们被抬上简陋的担架。
现场的警察们竭力维持着秩序,大声呼喊着指挥疏散。
还有几个当地的负责人正在满头大汗的打着电话。
闻讯赶来的记者,扛着摄像机、照相机,试图冲破封锁线,亲临第一现场。
一句话,场面混乱不堪。
不远处的围观人群中,夏雪不要命的往前冲。
她爸就是船厂的工人。
但。
现场的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消费、警察都不会让人随意冲进现场。
太危险。
“小雪,没事的,叔叔吉人自有天相。”
望着紧张不安的夏雪,李杰叹了口气,伸手搂住了她。
原剧中,夏雪的父亲确实死在了这场爆炸里。
天色渐黑,救援行动基本也结束了。
“小雪,节哀。”
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来到夏雪面前,她的父亲夏刚已经被挖了出来。
死了。
他离爆炸中心太近。
失去至亲的痛苦,一瞬间击穿了夏雪的心理防线,下一秒,她昏了过去。
“林华,你留在这,我先送小雪去医院。”
嘱咐完林华,李杰抱着夏雪就去了旁边的医疗区。
至于留下林华,会不会让他出事。
不会出事。
且不说现场那么多人,哪怕马科回来了,见到林华又怎么样?
还敢动手?
是。
李杰说的那些话,有部份是假的,但也有真的,他们系的陆教授很喜欢他。
陆教授的女儿也喜欢他,不过,李杰和前身都对她没什么兴趣。
青梅不敌天降?
怎么可能。
青梅也有青梅的好,至于那位陆教授,虽然他只是学校的老师,但桃李满天下。
他当年的那些同学不乏身居高位的人。
当然。
正常情况下,人家肯定不会帮他,喜欢是喜欢,真打招呼,那是要消耗人情的。
谁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
哪个能混出头的人手里没点关系?
不过。
马德荣不知道这些。
靠着信息差,足够唬住他一段时间,退一万步,假如他真的敢干,李杰还能被他欺负了不成?
他刚走没多久,当地的‘活阎王’马德荣匆匆赶到现场。
这位平时说一不二的‘活阎王’,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狠厉。
只见他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到一具面目全非,烧成焦炭的尸体前。
“马……马总,节哀。”
一旁,秘书侯军小心翼翼地凑近,声音哽咽道。
“科少他……他……”
“滚!”
马德荣反手一记耳光抽在了侯军脸上。
“节你妈的哀!我儿子没死!这不是马科!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望着暴怒的马德荣,没有人敢靠近。
“是,是。”
侯军连滚带爬的爬了起来。
“我这就去安排人。”
“等等。”
马德荣喊住手下,厉声道。
“查!给老子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谁负责的安全?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马德荣状若疯魔。
这个船厂是他的立足之本,现在炸了。
船厂的损失并不是最让他痛心的事,船厂没了,再建一个便是。
但。
他的儿子没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现在,死了!
看到辖区的一个所长来到面前,失去理智的马德荣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王副所长,我的厂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必须给老子一个交代,凶手,给我把凶手揪出来!”
“马总,您放心。”
虽然被勒的很不爽,但王所长还是忌惮马德荣的关系,他只能连连点头。
“我们一定……一定全力侦查,还有,节哀顺变,先先保重身体。”
“我节你妈!”
马德荣一把将他推开。
这一幕让王所长心中摇了摇头。
不过。
他并没有计较这些。
受伤的野兽,最可怕。
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触霉头。
再者说,这件事虽然发生在他们辖区,但以派出所的权限,查案的事落不到他们头上。
马德荣也是昏了头。
呵呵。
儿子死了?
死得好!
玛德。
平时他没少给那个王八蛋平事,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天天天老大,我老二,嚣张的不行。
对马德荣那个儿子,以及他本人,王所长是半点好感也没有。
然而。
形势比人强。
他不得不赔笑妥协。
少顷,王所长去了其他地方。
今天这件事,太大了。
捅破天了。
省里都要派人来,不论如何,爆炸案是发生在船厂,够马德荣喝上一壶的。
“陆鸣,我爸呢?我爸呢?”
医院里,夏雪醒过后,第一时间抓住李杰。
“节哀。”
不用这句话,只看李杰的神色,夏雪什么都懂了,而且,她也回忆起了之前的经历。
没了。
炸没了。
接着,她扑到李杰怀里,痛哭不止。
安抚了很久很久,她才缓过来几分,然后,李杰陪着她一起回到了船厂。
得知尸体转移去了殡仪馆。
他们又移步赶往那里。
抵达现场时,殡仪馆也很乱,到处都是哭声,今天这场爆炸,死了太多人。
这会,夏雪的亲戚也都来了现场。
一群人聚在一起,情绪激动,难免再次痛苦。
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什么会先来,前两天,夏雪她爸刚刚认可了这段感情。
转头便天人两隔。
李杰心里也有点伤感,不过,悲欢离合他见的多了,伤感归伤感,却没有痛苦。
不是只有哭才显得伤心。
……
另一边。
工厂的废墟前,马德荣并没有离开,虽然他已经知道那具尸体很可能是他儿子。
但,他不信!
他不信!
就他那个儿子,是好好上班的人吗?
签了字又代表什么?
上班还能翘班呢!
“老板,老板,科少找到了!”
这时,秘书侯军神色‘激动’的跑了过来。
“科少还活着,活着!”
“什么?”
马德荣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你说什么?”
“老板,科少没死,他没死,他今天下午出门去了,走的时候没签字。”
“好,好啊。”
马德荣放声大笑,他儿子果然没死。
知子莫若父!
“他人呢?”
“爸,爸,我在这呢。”
这时,一道有点变形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的语气里还带着委屈和惊恐。
马德荣猛地转身。
那是我儿子?
看着肿的跟猪头一样的儿子,马德荣瞪大眼睛。
“科……科儿?”
“是我,爸,是我啊。”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马德荣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儿子面前。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死的。”
“爸,疼,疼。”
马科被他勒得直翻白眼,牵扯到脸上、身上的伤,疼得是龇牙咧嘴。
“轻点,我疼死了。”
狂喜过后,马德荣松开儿子,双手抓住马科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越看,他越生气。
“谁?”
“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自己都舍不得打自己的儿子。
虽然儿子没死,但这一身伤却是实打实的。
找死!
“陆鸣,是陆鸣那个王八蛋,还有夏雪那个贱人,还有,还有那个瘸子林华,就是他们三个!”
马科添油加醋的说道。
“我就是看夏雪一个人在山腰休息,想找她说说话,那个陆鸣就跟条疯狗一样,突然从山上冲下来就踹我,然后把我往死里打啊。”
“爸,你看我的脸,我的牙都松了,他还揪我头发,扇我巴掌,扇了好多下。”
“他还骂我是狗,他还威胁我,说要找政法系统的人来查我们家,要把我们父子俩一锅端了。”
“爸,你要给我报仇,弄死他们,一定要弄死他们!”
马科的眼神里满是怨毒,恨不得要把他们三个人碎尸万段的。
从小到大,他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什么威胁?
什么关系?
他不管!
他只要他们死!
陆鸣?
“好,好得很。”
马德荣怒极反笑。
“一个小地方出去的穷学生,读了几年政法大学,就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敢动我马德荣的儿子?”
“还敢放话威胁老子?老子要让他知道知道,南平的阎王爷姓什么!”
虽然马德荣话说的很凶狠,但却没有失去理智。
“侯军!”
“在,老板,我在呢。”
“去,你亲自去查,带上几个机灵点的,给我把那个陆鸣、夏雪、林华盯死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哪里,每天干了什么,都给我详细记录下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特别是那个陆鸣,给我查,仔仔细细地查,查他家里还有什么人,查他在政法大学的老师到底是谁,查他平时和哪些人有来往!”
“记住,是‘查’!”
“明白,老板,我这就去。”
侯军当然懂老板的弦外之音。
混黑的最怕什么?
官呗。
如果关系仅仅只局限在当地,他们倒不是很怕。
谁还没点关系。
在上一级,勉勉强强也能够的上,但,要是到省里,他们那点关系就不够看了。
如果真在那边有关系,谁踏马在这里混啊?
去省城不好吗?
“爸。”
等到侯军走后,马科有点不高兴的说道。
“怎么只查啊,抓,要把他们抓过来,我要弄死他们!”
“闭嘴!”
马德荣低吼一声。
“弄死弄死,你就知道弄死,你他妈长点脑子,万一他背后真有捅破天的关系,你想拉着老子一起完蛋?”
此话一出,马科忍不住脖子一缩。
老头子是真生气了。
“还有,我警告你!”
马德荣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
“这段时间别找你那帮狐朋狗友去惹事,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
后面这句威胁,马科压根不在意。
他爹怎么可能扒他的皮?
谁料,马德荣转头就对旁边的手下嘱咐。
“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给我跟那几个小屁孩打个招呼,他们要是搞事,老子扒了他们的皮!”
“阿强,你这两天跟着他,他要是乱来,随时跟我汇报。”
不让马科闹事,一是忌惮‘陆鸣’背后可能存在的关系,二是跟爆炸案有关。
这一炸,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马德荣平时虽然嚣张,但他不是没有分寸,凶狠,那要是分人的。
无差别的凶恶,他能混到今天?
越是风口浪尖,越要低调。
不单单是对儿子和几位下属,马德荣也给其他手下打了声招呼,最近各种生意都要停一停。
那些不能停的,也得换个手法。
什么暴力拆、催收,都停下。
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至于,如果有人赶在这段时间闹事,呵呵,秋后算账,一个都逃不了。
接下来几天,李杰陪着夏雪处理她父亲的后事。
迎来送往。
夏家的亲戚也都认识了他,只是,场合不太合适,他们只是在私下讨论过。
两人都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也算是门当户对。
人长得不错,接人待物也没问题。
是个潜力股。
夏雪的亲戚在观察他,李杰却没怎么在意他们的目光和讨论,他的注意力在别处。
果然。
有人跟踪他们。
这些人的手法太糙了,放在几十年前,连军统、中筒都不会要这种废物。
就差把我在跟踪你写在脸上。
不过,他们也不是一点没有手法,如果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毕竟,不是谁都会留意周围的路人。
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夏雪,理所当然没发现,林华也没有察觉到被人跟踪。
一连三天,李杰也大致明白。
马德荣这头老狐狸,确实够谨慎,也够狡猾,说不定他已经找到关系托人问话。
虽然李杰不觉得马德荣能在省里有关系,但永远不要小瞧你的对手。
不要指望他们犯蠢。
无论马德荣有没有关系,李杰都做好了防火墙。
查?
随便去查吧。
短时间内,马德荣没那个能力查清,再过一段时间,李杰也不担心他了。
他们快毕业了。
政法大学对口是去哪?
只要马德荣不是昏了头,不可能跟官方对抗,他还不够格。
倒是他那个儿子,说不定会干什么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