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树银花通体橙红,莹莹放光。
海鬣王,东海七大霸主上三霸,恶生权柄。
螳王,东海巅峰妖王,实力绝顶,拳可断江。
第一波攻势,足谓来势汹汹。
殿内,屏住呼吸的龙人长老瞳孔颤动,死死盯住,直至高空上,电光不再闪烁,光线不再激射,云雾一样的白汽缓缓消散,龙宗银瞳孔扩张到边际。
炽热的水流降下温度,扑面来的江水变得清凉。
白猿悬空俯瞰,投下阴影,海鬣王垂下头颅,背脊之上三角竖片耷拉下来,螳王同样抱紧虾钳,匍匐在地!
一口大气抽动,莫名的情绪从小腹处升腾而起,狠狠的撞击在心脏上,龙宗银声音颤抖:「大,大长老,赢————赢了?」
「嗯。」龙晨仰头凝望,其后便听得有抽噎,转头看去,失笑,「怎么你还哭上了,你这年纪都没我和易妹大,至于吗。」
龙宗银猛一吸鼻涕,掌根擦去眼泪,破天荒的爆粗:「你懂个屁!就你和易姐仗着自己是宗师,是族里的顶梁柱,借口修炼,把事情全丢给我管,自己两眼干净,两耳清静,知道族里到底什么情况吗?只有我,每年点一遍人数,每年都点,每年都点,每年都少」
「三爷爷。」龙娥英按住龙宗银颤动的肩膀,默默揉动,「现在都好起来了,别难过了。」
「不是难过,有什么好难过的。」龙宗银擦了又擦,「就是好起来了,才没忍住。」
龙晨一直笑,也不会安慰人,便没有多话。
他抬头仰望白猿,伸手按住旁边龙宗银肩膀,用力拍拍。
延续、繁荣和荣耀————
延续是一面,繁荣是另一面,荣耀是第三面。
延续让人平和,繁荣让人满足,荣耀让人无畏。
像是什么都回来了。
恍惚间,他年轻了上百岁。
父母还在,龙君还在,身旁的龙宗银变成了小屁孩,叫嚣着要打得隔壁小鬼吃鱼屎,脑袋卡在礁石里出不来。
昔为少年无忧,常秉烛夜游。
【威慑不臣,德布淮江】
【河流统治度+0.2】
【大兴之功,令名有赫】
【河流统治度+0.1】
【河流统治度:12.7(河流春顾度:92.0499)】。
泽鼎震颤,光华涌动。
零点三的统治度,白猿扫一眼,收回注意力,正欲开口,耳畔山呼海啸,龙人、龙鲟、鲛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共同欢呼,高呼水君。
「我贤弟,天下无敌啊!」
「二哥。太猛了!」
鲸王、乌王、剑王呼啦啦全涌出来,惊叹非常。
海鬣王来得快,败得也快,第一波攻势,轻易被化解。
整个争斗过程甚至不到一刻钟,干脆利落,双方都没受什么严重伤,难怪之前那么淡定,到门口了还在讲蛟龙笑话。
鲸王更是咋舌,今年三月没位果,这猴子都能和它打成平手,有位果,直接在妖王里断档了吧?
「没人受伤吧?」白猿环顾一圈,不显兴奋。
「大王放心。」龙炳麟带头,「龙宫是老龙君蕴养,得老龙君庇护,大战之时都提前躲好了,没有人受伤。」
「好。」白猿颔首,再低头看向海鬣王和螳王。
海鬣王稍稍叹息,起身告歉:「猿王手段高绝,自愧不如,便不多献丑,告辞。」
它的位果来自传承,故而早大精怪时就有准备,所有神通全围绕自己的位果构建,缺点同样显著,自己无往不利的最强手段被白猿克制住,那就全无其他挣扎手段。
螳王更别说,硬碰硬打不过白猿,再没了自己策应————
「海鬣王这就走了?玉麒麟正在路上,或许也是来争斗水君之位,只要再来一份造化大药,依旧可以联手。」白猿出言挽留。
众妖王纷纷侧目。
不是,你来真的啊?
你是为了宝药不要命吗?真想打十个啊?
鲸王心头一跳,只想捂住这白毛猴子的嘴,旁的位果不是不能打,海鬣王的它是真不想碰啊。
「不了。」海鬣王摇摇头。
众妖王猛松一口气。
海鬣王继续说:「不知猿王信与不信,或许旁兽真有想法,引而不发,等到时机。我之一族,因为掌握位果,又可传承,原本就无兽冒犯,无需同旁兽争斗。
若非猿王广而告之,实在给出了大好机会,几乎为邀请,我也不会来这么一趟,或许说的笼统了些,不知猿王能不能领会。」
「原来如此。」白猿点点头。
许多人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满足自己的生活,一辈子不会作奸犯科,看到运钞车也不会有什么特别想法,但是有一天,忽然说,只要和护卫掰手腕赢了,就可以上去拎一袋钞票,不赢也没关系,交两百门票,输赢与否全不犯法,谁都忍不住想上去玩一玩。
修行更是如此,不来对不起自己的道心,一条明确的路摆在眼前,这次给机会不来,过了几十上百年,暮暮老矣后悔,更是平添心境阻碍。
「螳王呢?」
螳王口器弹动,也是想跟着离开。
「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离开?」白猿再次挽留,「不打不相识,来者是客,海鬣王如此坦诚,更是贵客,若非海鬣王如此干脆,定要分出胜负,饶是我也需大费工夫。
四海之内皆兄弟,五洲震荡和为贵,宴会将开,海鬣王和螳王,不妨一同赴宴,如何?」
海鬣王惊讶:「赴宴?」
「自然。输了,水君让位,赢了,就当切磋。」白猿又一次强调。
海鬣王静默。
「这家伙————」鲸王闻言侧目,它得承认,这猴子有点龙君气度了。
「是啊是啊。」乌王赶紧开口,这海鬣王可牛逼轰轰,都知道它强,平日里都不怎么露面,难得有机会,要是能拉到阵营里————
半晌。
海鬣王看向螳王,螳王弹两下虾钳。
「好!」海鬣王抬起爪子,稍稍行礼,「那就多谢猿王招待,多有叨扰。」
「不叨扰,不叨扰,快快落座!」白猿咧嘴,「适才我又想到一二蛟龙趣事!说与大家听。」
海鬣王心头一动,蛟龙趣事?莫非是什么秘辛?
龙宫大殿内,巍峨大山,再添两尊「河中石」!
「什么情况,这是打了还是没打?赢了还是没赢?」
蓝继才微微皱眉,看着叠在一起的「河中石」。
打了,而且打赢了。
刚问完,蓝继才自问自答的又告诉自己,现在河中石全堆叠在一块,但是在刚刚,海鬣王刚来之时,有一个很明显的分层,堆在一起的河中石分出了一枚,和海鬣王、螳王混在了一块,远离其余河中石。
所以很显然,白猿单挑东海霸主之一的海鬣王和强悍妖王螳王,并且顺利战胜!
只是快、太快。
前后不到一刻钟,快到让人怀疑。
「莫非是位果克制?」蓝继才猜想。
「白猿强不假,海鬣王和螳王也不是吃素的,正常二打一都没那么快。权柄没有高下,只有是否克制,才能做到一碰见分晓,下风者干脆利落的认输。」
一念至此,蓝继才又忍不住思维发散。
白猿拿的究竟是什么位果?水属的,能有那么强?
如此之前,是否又验证了自己前些日子的发散是正确的?天地果真对水君的实力做出了某些调整,赐予了不一样的权柄?
蓝继才口于舌燥,赶紧盯住四野经天仪,盯住即将到来的玉麒麟,以及其余动弹的妖王。
海鬣王、螳王第一个动,身在东海,第一个到,其后是玉麒麟,而现在,后头又有四位妖王挪动!
蓝继才感觉自己现在的每一步,都在通向一个前人不曾踏足的领域!
后面几波,白猿也能挡住吗?
「来来来,诸位,尝尝我我江淮宝鱼,江淮特产!」
龙宫大殿欢声笑语,全然不顾玉麒麟的靠近,以及其余妖王的动向。
气氛比之先前更加热闹,白猿抓起一串巨大的海葡萄,一边说说笑笑,一边探查泽鼎,消化适才所得。
「原来权柄还能这样用————」
这次收获不少。
首先是对位果权柄的应用,梁渠对「洪煞」,「乱流」的概念更加深刻,运用更加灵活。
海鬣王这家伙,不是它掌握了长右果,能搅乱对方的神通,真不一定能拿下对方,最后变成僵持局,得让其它妖王过来帮忙。
权柄和权柄对碰,不会出现两股力碰到一起,相互碰撞,就相互湮灭,无法生效的效果,除非相互克制,否则多半会是你作用你的,我作用我的。
「洪煞」没法将「恶生」的权柄绞乱,但能将「恶生」的载体打乱!让对方的权柄从指定攻击,变成「漫反射」!
这时候,战斗就从拼权柄,变成拼血条。
「又是五五开利器啊。」
梁渠想到当初获得【水行千里】,用这招威胁老乌龟,打不过,逃得掉,足以立足不败之地。
「洪煞」同理,无论对方什么权柄,只要不是熔炉,从「本」上碾压他,能一个念头直接作用在他的体内,那就都需要依附载体,拳头也好,罡风也罢,进行接触攻击,如此全都可以变成敌我不分的范围攻击!
恰好,权柄能停不能逆!
多亏了海鬣王给他的灵感,用火线发射权柄,意识到「洪煞」的巨大作用。
除了实力上的提升,对权柄的认知提高。
【威慑不臣,德布淮江】
【大兴之功,令名有赫】
0.3的统治度。
有统治度梁渠并不意外。他就是为了统治度才打的这场架、造的势,只是收获超出预料。
三种统治里,最好也最常获得的就是【横亘大江,昭彰如日】,昔日和蛟龙从淮江东打到淮江西,从淮江打到南疆,再从南疆打到淮江,十几个夭龙参战,引发奇观无数,蹭蹭蹭的往上涨。
这次海鬣王雷声大雨点小,以为会是激战,结果长右刚好克制,本来以为都不会有统治度了,没想到冒出来另外两个。
「威慑不臣,德布淮江,打完蛟龙都没有出现,是不是因为蛟龙没服?」
「大兴之功,只有两次河神庆典有,今年圣皇来都没有触发,这次怎么出现的?」
「莫非是某种繁荣度」?去年和前年,我王君繁荣,刚成武圣,变化比较大,今年没有?但为什么打完海鬣王,江淮里的「繁荣度」会增加啊?」
白猿金目环顾四周,看着欢天喜地的龙人,角落里相互调笑的龙女,一本正经、眼眶微微红润,颇为严厉的龙宗银,不知不觉间,似乎整个龙宫的氛围都悄然一变,每一个龙人都「活泼」、「鲜明」起来。
「原来如此,是自信心回来了啊。」
梁渠若有所思。
强大国家,富有地方的人,会有一种别样的「朝气」,精神风貌,这种风貌,又会反哺发展,欣欣向荣。
他是解决了龙人的存续问题不假,但那只是解决了存续的基础问题,让她们没有了种族存亡压力,并没有让龙人强盛起来,何况,不少龙人都不知道问题是怎么解决了,对白猿的手段认知很模糊。
熔炉的凯觎,梁渠只对娥英、炳麟、延瑞三个人说过,几位长老都不知道。
如此一来,本就是霸主级别的白猿,获得了位果,再打败强悍的海鬣王和螳王作为证明,那几乎就是再无困难,再无阻碍,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时间问题。
龙君在世时的自信、无畏、骨子里的轻松,一股脑的涌现了出来,那个无比优秀,龙君近卫的族群重新归来。
「这么说来,接下来还能触发?」
白猿心头一动,觉察到海鬣王出头之后,不断挪动的「河中石」,它抬头望向殿外,其余妖王也纷纷抬头。
和海鬣王打完,再闲谈少许。
天际白云滚滚,清风祥云,平和之气扑面而来。
玉麒麟到了。
【汲驺种气息一丝,可得天吴垂青,获虞纹一条。】
泽鼎震颤。
好消息,天吴垂青能升了。
坏消息,不是虎种气息,是驺种气息,且玉麒麟为妖王,同样只有一条,跟着它一起来的两头麒麟大妖完全没有。
梁渠微微惊讶,不动声色:「走吧,又有客兽来了。」
屁股没坐热的妖王,哗啦啦再次涌出。
所有妖王今日都是站在白猿阵营,前来助拳,但它们都想知道,白猿究竟就能独自抗到第几波。
广场之上,湛蓝光彩在玉白鳞片上流动,长须飘飘,身形矫健,长角蜿蜒。
比在场妖王打包加一起都要帅、都要拉风的玉麒麟踏上广场,左右两侧,麒麟大妖恭敬侍立。
「北海三尊,竟也会到访?」白猿大笑,「不知是切磋,还是赴宴?」
「北海玉麒麟,闻得猿王摘取位果,特来祝贺!今日到访,并无争斗君位之意,只是想同猿王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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