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后郑翊跨步进入。
一进来郑翊就汇报导:
“区座,密云那边传来消息,一个情报小组被破获,整条线……被连根拔起。”
“隶属二厅的一支侦查小队,在从密云方向秘密撤离的时候遭遇了共军盘查,不知何故暴露,双方爆发了激战,最终侦查小队全军覆没。”
张安平停罢顿了顿后,才说:
“给本部发报,调出他们的信息,抚恤金立刻发放。”
“是。”
“另外,通知下去,下午五点,特务体系所有中校以上军官,到三楼会议室开会。”
“是。”
郑翊转身离开办公室后,张安平索性搁下笔,径直站到了窗前,默默无声的站着。
在后世的目光中,平津战役的初始点在围攻张家口——也就是11月29日。
但在此时,其实所有人都将战斗真正爆发的日子算在了12月5日。
因为那一天,正是密云密云被攻克、35军受到命令回援北平的日子。
12月8日,35军被困新保安,一直到昨天16军和104军主力覆没,即便是从攻克密云的12月5日计算,到现在不过堪堪八天的时间。
八天的时间,军事战场上称得上是风云滚滚,我军战果让人心旷神怡。
但这一切的背后,是看不见的情报战场上的角力!
东野先遣兵团入关——两个纵队是10月底从东北出发的,至突袭密云暴露,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华北剿总却一直未收到情报,这仅仅是因为国军无能?
不!
是因为国军发现的蛛丝马迹,都被人为的抹去了!
所以,华北剿总一直未能发现先遣兵团入关之事。
密云之战,先遣兵团打了一个开门红,但华北剿总收到的情报是:
东野先遣兵团,只有一个纵队!
正是因为这份华北剿总从未怀疑过的情报,才导致16军和104军“大大方方”的出去接应35军。
然后,这两个军,就遭遇到了沉重的打击:
主力近乎全军覆没,即便陆续跑回来了不少人,可也丢掉了所有的重装备,就连轻装备都损失惨重。
为什么16军和104军会输得这么惨?
因为他们就是按照1个纵队加华北解放军进行的敌情判断、预设,正是因为这般的判断和预测,他们才笃定解放军无力对16军和104军进行围歼。
可正是多出来的一个纵队、不在他们预设中的一个纵队,成了碾死他们的大象。
刚刚郑翊汇报的两则消息,明面上不过是一个情报小组和侦查小队的覆没,但实际上……
却是张安平的收尾!
没错,就是收尾。
他们的情报中,提及的就是先遣兵团是两个纵队……
而现在,他们没机会不会知道张安平到底往上报了什么情报。
按理说吃了这么大亏的华北剿总,应该狠狠的收拾情报体系,尤其是负责情报系统的张安平。
可偏偏张安平一次次的神之预判,让华北剿总这边没法找他麻烦,情报虽然有误,但张安平的判断从没有出过错——这种情况下,中央军将领怎么能允许华北剿总去收拾他?
就连绥军的将领,也都没脸找张安平的麻烦——情报确实有误,但战场情报一向如此,张安平坐镇北平的时候,接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烂摊子他们可都清楚。
这帮狗特务为了私利,连党国的颜面的都不在乎,连自己都杀、为了甩锅都敢勾连地下党。
张安平坐镇以后,一次次给他们机会,最后迫不得已的狠狠收拾了他们。
仓促整合情报系统,出现情报不全这样的问题很正常。
可张安平的预判有过错误吗?
而且对方眼中没有绥军、中央军,只有党国利益。
面对这样的人,他们真没脸找麻烦。
再说句难听的话,现在的绥军将领,对张安平的信任,可比对同僚的信任都要高。
可他们又哪里知道,就是他们这个无比信任的“张大诸葛”,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手又一手的偷天换日、偷梁换柱……
……
钱大姐一人在房间中,忍不住激动的来回踱步。
来了!
他们来了!
期待许久的东野大军,终于要投入到战场了!
老实说,从领到任务一直到现在,钱大姐的心一直悬着。
华北我军数量严重低于国军,东野不来,光靠华北的我军,注定是吃不下华北国军的。
可东野要来,敌人也不是木头人,他们会南撤、会西撤,而我们的目标是将华北的几十万大军悉数留下,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全歼级的战役,奠定胜局。
情报搜集方面,她不担心,可以为我军提供精准的情报。
可是,她想的是拖住敌人,让敌人走不了!
只有让敌人走不了,东野才能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将华北之敌悉数全歼。
可是,怎么拖?
怎么拖!
而张安平,给了交出了一张满意的答卷:
继续战略欺骗,且还夹杂真真假假的信息;
关键时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用一道“真一半”的情报,一举将两个军的敌人悉数送葬。
张安平在情报战场的作用不可小觑,但最神的其实我我军的战略布局:
从骤打张家口开始,敌人就完全陷入了我军的圈套,先是调出35军这个绥军亲儿子,又拿下密云兵锋直指北平,迫使35军回援,最后一举将35军困在新保安,又用新保安为饵,顺势吃掉两个军!
仗才开打,敌人的兵力就五去其一,想想都让人觉得犹如神来之笔。
而现在,八十万东野主力即将投入战场——是即将投入战场,可不是入关!
因为,他们已经入关了!
那接下来,就该是……一场华丽的切割、包围了!
……
张安平正在会议室中主持开会。
这一次的会议主题就一个:
潜伏!
其实北平特务体系自张安平彻底整合以后,就开始了潜伏的事宜,不过之前的判断是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毕竟起码还有两个月的准备期。
最少两个月的准备期,不着急,不着急。
可眼下东野还没入关,但华北国军却已经被废掉了三个军,再加上被困张家口的11兵团、被困新保安的35军,十几万人等于废了——照这个情况看,怕是一个月都难。
所以各部都加紧了潜伏事宜,而张安平开会,就是询问各部的潜伏情况。
就在会议开始后没多久,党通局新来的祁庆保祁主任正在讲述党通局潜伏计划的时候,郑翊火急火燎的闯入了会议室中。
作为张安平的秘书,平日里给郑翊给人的感觉是高深莫测,面对一堆尸体都不带皱眉,现在的惶急之色,是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
这一副惶急之色引起了张安平的不满,他皱着眉问:
“出什么事了?”
郑翊失了方寸,吞咽着口水,艰难的说:“东北共军,他们,入关了!”
所有的特务头子都瞪大了眼睛,这就入关了?
张安平呆滞住了,数秒的沉默后,他涩声问:
“具体在什么位置?”
“通县、石景山、门头沟、唐山……全都发现了共军的踪迹,全都、全都带着狗皮帽子。”
刷
张安平惊的直接起身,眼珠子瞪得贼大:“你说什么?!”
其他特务头子也都是类似的反应——开什么玩笑,不是说入关了吗?
这是入关吗?
这是到了眼皮子底下啊!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特务头子摇摇晃晃的说:“他们、他们飞过来的吗?前几天空军还重点侦查喜峰口、冷口方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啊!”
入关跟出现在眼皮子底下是两码事!
入关,是出现在喜峰口、冷口或者山海关,这些地方距离北平还远,一时间还扑不过来。
可问题是现在的东野大军,竟然到了眼皮子底下?
只有飞过来才能解释!
“不可能!”
张安平似是才反应过来:“重新核实!”
郑翊这时候回过神来,言辞都稳了很多:“已经核实了两遍,这是我们保密站传来的情报,他们亲眼所见。”
“他们怎么可能飞过来——”张安平不信邪,咬着牙说:“通知空军,即刻核实!”
“已经通知了,应该马上……”
话音未落,机要处主任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
“老师,出事了,出事了!”
张安平用杀人的目光瞪着机要主任:
“说!”
“空军那边出问题了,侦察机中队的八架侦察机,集体叛逃。”
机要主任的话算是回答了之前的疑问——东野不会飞,但空军的侦查,可以做手脚……
张安平无力的坐下,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见张安平如此失态,郑翊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失魂落魄的特务头子们明白她的意思,陆续离开了会议室,将会议室留给了张安平。
出了会议室后,一群特务头子依然晕乎乎的。
东野,怎么就出现在了眼皮子底下?
虽然说华北不少地方都被解放军占领了,可他们特务体系,终归还是很庞大的啊,整个北平都得近万特务。
为什么被摸到了眼皮子底下才知道?
祁主任猜测说:“这段时间,我们在华北各地的情报网络损失严重,各地……怕是都龟缩着不敢动弹,每天都用各种共军报纸上的消息应付我们!”
应付……
这些特务头子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帮混账啊,你们拿报纸上的东西应付我们,我们当宝的交给张安平这个魔鬼,知不知道一旦出问题,我们会面临什么吗?
最关键的是,现在……真出问题了!
而且还是要命的大问题啊!
他们欲哭无泪,不知道接下来张安平会怎么收拾他们。
不会被毙了吧?
他们不禁想到了在会议室里被毙掉的两人,一个个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这下,怎么办?
呆会议室只剩下张安平跟郑翊两人后,张安平调整了一下坐姿,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郑翊,郑翊则报以轻笑,似是在说:
我也不差吧!
张安平点了点头,对郑翊给出了一个赞许的目光,随后以阴沉的声音下令:
“备车,我去剿总!”
郑翊应是,但却向张安平投去了敬佩的目光,她做不到保持笑意的同时,依然用阴沉的声音……
……
这时候的剿总依然在吵架。
而且还吵的更凶了。
一名绥军将领受不了了,拍案而起后怒道:“去他妈的!干脆你们南撤我们西撤!你们自个给自个断后,我们自个给自个断后!”
西撤?
此话一出,隋军将领们顿时眼前一亮,是啊,他们还有西撤这条路呢!
虽然张家口被围,虽然共军兵锋直指北平,可二十万大军一旦西撤,就华北的共军,挡得了吗?
到时候还能顺手把35军和11兵团给救了!
“西撤!西撤!”一名绥军将领紧跟着起身:
“现在还争个屁!我们就西撤!把背后卖给解放军,看解放军到底是先打中央军还是先打我们!”
中央军的将领们直接麻了。
他们为什么早早的不走?
不就是因为一旦要南撤,绥军必然西撤,到时候解放军肯定先打他们嘛!
因为绥军是去绥远,终究还是能后打的,可他们是南撤,坐船南撤去加强长江防线。
所以必定打他们!
现在好了,那个死结绕来绕去,又绕到了这个死结上。
之前,华北共军也就二十万左右,没了绥军,他们南撤的话,压力有,但也就那么大。
可现在华北的共军,是三十万,其中还有两个纵队、十万人的狗皮帽子——那可是狗皮帽子啊!
若是绥军西撤,他们南撤,怕是只能走几万人……
傅华北等的就是这个契机,现在下面的人终于意识到了南撤死路一条,他立刻抓住机会:
“诸位,战局已经不可逆了!既然如此,我们撤离吧!”
“为安全起见,分两路撤离!”
你咋不说绥军西逃我们南窜?
中央军将领们勃然大怒,就因为你绥军不撤,我们才被拖到了现在,结果你还是要西撤?
信不信我们三十万大军缴你们的械——虽然我们肯定不敢……
李、石二人急忙打圆场,他们俩也就觉得憋屈,可没办法,总不能真让绥军西撤吧?
他们呆到现在,终究是为了将二十几万人的绥军带去加强长江防线。
正要开口,可会议室的大门却被推开,随后脸色阴沉的张安平跨步走入了会议室。
傅华北脸上露出怒容,无礼,此子……太过无礼!
“张副局长!”李指挥见状立刻厉声呵斥:“你眼中还有没有傅长官?滚出去!喊报告!”
别看他喊的严厉,其实是为了救张安平。
这不是学校!
高级军官在开会,你一声不吭的闯进来,你要干什么?
扣一顶兵变的帽子毙了你,你找谁说理去?
可张安平完全不理会李指挥的好意,反而自顾自的走到了傅华北面前,傅华北的警卫立刻掏出配枪,却被傅华北伸手制止。
“张安平,你要干什么?”
傅华北冷冷的看着张安平。
“我们,走不了了。”张安平阴沉着脸,凝视着傅华北:
“我们,走不了了!”
傅华北一愣,会议室里的将领们也都惊疑不定的看着张安平——闹什么幺蛾子?
张安平声音苦涩的道:
“通县附近,出现了共军——全是狗皮帽子。”
“清河、羊坊、石景山、门头沟附近,全都出现了共军,全都是狗皮帽子。”
“香河、武清、廊坊以北,同样有共军大队人马出马,同样全都是狗皮帽子。”
“唐山、北塘、芦台,同样如此,同样都是狗皮帽子。”
华北国军,谈狗皮帽子色变——因为此时是冬季,东野大军标配的是狗皮帽子。
而他说出的这些地方,要么,是北平、天津和塘沽之间的通道,要么,是能切断海运的关键节点。
也就是说……
别想着南撤了,别想着西撤了,我们,马上要被包围了!
“不可能!”李指挥震惊的起身:
“绝对不可能!”
“东北共军主力,不可能出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这段时间就从未放弃过对入关方向的侦查,每天早中晚高频词侦查,如果他们入关,不可能没有发现!”
华北之地,几十万国军,怎么会让人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而且,到处都是共军,那必然是东野主力,可那是几十万的大军,怎么可能逃得脱侦察机的侦查?
除非,会飞!
但这又怎么可能?
张安平涩声说:
“已经确认,侦察机中队八架侦察机,已经悉数叛逃向共军控制区域……”
“我们,当了很长时间的瞎子了……”
会议室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其实这里面有个“极荒唐”的事实:
你要说情报系统拉垮吧?
好嘛,东野都到眼皮子底下了,可只有情报系统却进行了汇报,而各地的军队,竟然还浑然不知——瞎子都比他们强!
一支军队的防区那么大,那么多的部队,那么大的防区,结果一丁点的发现竟然都没有!
可你要说情报系统牛逼吧——东野都摸到了眼皮子底下了,竟然才收到消息!
但偏偏没有人想出一个先归罪于张安平的理由……
(弱弱的问一句:有票吗?话说本月更新15.6W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