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我军完成了对平津溏的切割包围,华北国军被分成了五部份:
张家口的11兵团、新保安的35军、北平、天津和塘沽。
这里面最幸运的大概就是塘沽的驻军了,他们虽然被三面包围,但终究是港口在手,还有跑掉的可能。
可其他四部,却只有绝望!
东北战场、徐蚌的碾庄圩战场、双堆集战场,面对我军的重重包围,包括主力军在内,都只有认命的份,他们不认为自己能冲出重围。
不过中央军这边的将领终究是死鸭子嘴硬:
天津有十几万重兵把守,还有重重的坚固工事,塘沽也在手上,海上还有军舰游弋。即便是张家口的11兵团覆膜、即便是35军覆没,可平津溏依然是三足鼎立的犄角。
共军不可能、也不敢抽出两边的兵力重点攻击一地,所以犄角之势是不会破的!
而犄角之势不破,就是天津不失、塘沽不失,就是海上通道永远存在——只要长久的坚持下去,整训结束的国军可以从海上登陆,到时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嗯,以上是中央军高级将领的嘴硬,中基层军官,这时候已经没有了战心可言——狗皮帽子的威慑力,远比高级将领想的要重!
尤其是北平中央军中,可是有参与过东进兵团的部队,尤其是62军,还是东进兵团的主力。
参加过东进兵团,就意味着他们在塔山见识过东野的韧性和顽强,现在被昔日的对手所包围,他们梦回塔山后惊醒,浑身上下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而恐惧是会传染的!
所以中央军中基层军官、普通士兵的心态可想而知。
塔山,那可是一座东野用血肉筑起的山啊!
有这座山横亘,面对带着狗皮帽子的东野,他们,真的挺不起脊梁来。
那绥军将领是什么心态?
绥军将领,这时候对中央军充斥着恨意——104军的覆没、35军的被困,跟中央军有直接的干系,是中央军窝在平津塘不动,剿总没办法才只能派自己人出马。
16军虽然覆没了,但人情,绥军还真不怎么认。
救援35军的过程中,丫16军就是负责侧翼安全,也就是摇旗呐喊壮声势的!!
更何况平津塘被切割包围之际,中央军做的不是尽快的派兵衔接,保住一体化战略,而是先跟自己人动手。
你让绥军将领怎么可能对中央军没有恨意?
对中央军是恨,那对我军,他们就是彻底的恐惧。
太能打了,太厉害了——接下来的这仗,根本看不到希望!
绥军将领如此,中基层军官、下面的士兵,心态只会更差。
而这,也是在军事中,为什么强调不能陷入包围的根本原因:
一旦陷入包围之境,时间越久,绝望越蔓延!
最后,崩……
……
这一处院子,是钱大姐跟张安平秘密见面的地方。
通常都是她等张安平,但这一次她进来的时候,张安平已经备下了两杯茶,此刻正悠哉地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的样子活像乡下的老财主。
此时的张安平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见到了自己的两个徒弟。
那两个“傻”徒弟,一个比一个机警,结果他这个当师父的从头到尾都在跟踪,两“傻徒弟”却没一个发现的,还自以为是躲在一个巷子里去化妆了……
颇有种你大爷始终是你大爷的自豪……
钱大姐虽不知道张安平所想,但看张安平这般的放松,进门后便不由乐道:
“安平同志,看来你对未来局势非常乐观嘛——看来你对所谓的三足鼎立的犄角之势,也不怎么相信嘛!”
没错,大特务张世豪就是死鸭子嘴硬的典型,三足鼎立、犄角之势,就是他率先放出来话。
张安平笑着从躺椅上起身,请钱大姐坐下后,他才坐到沙发上,笑着说:
“我是对东野有信心!一回生二回熟嘛!”
钱大姐闻言更乐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当初在东北,国民党的主力也是最后被困三个据点,当时的东野面对三足鼎立的犄角之势觉得棘手,但全歼了东北国军以后,现在的东野,熟能生巧!
更何况当时的东北,海上有葫芦岛,陆上还得担心华北国军出关,可现在的东野却不需要担心。
淮海,黄二兵团凉了,徐州兵团是瓮中之鳖;
华北,瓮中之鳖!
国民党剩余的力量,加固长江防线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出兵?
真要是出兵来援,这反而是现在的东野最期待的结局。
现在多消灭一个敌人,未来渡江,就少一个敌人!
笑过之后,钱大姐恢复严肃:
“按照你的要求,许忠义和姜思安两位同志都已经进城了,估计今明两天就回来见我——安平,虽然傅华北的特使已经跟我军指挥的同志见面了,但我总觉得傅华北的诚意严重不足!
你觉得北平和平解放的可能高不高?”
岂止是严重不足,在钱大姐看来,傅华北提出的“停止一切进攻、平津塘张全线联合自治”是根本没有诚意好吧!
张安平肯定道:“和平解放的可能性非常高!但现在的他还是抱有太多侥幸的,放心吧,我军的指挥员经验丰富,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现在的侥幸心理?”
“可是您别忘了,我们之所以期待和平解放,是因为不忍这座古城被战火洗礼,可不是我们真的吃不掉他们!”
“您就等着吧,我觉得接下来张家口和新保安方向,会马上有大动作。”
“时间越拖,他手中的底牌越少,等到无牌可打的时候,他自然就认清现实了。”
“而且我们也可以从绥军将领身上下手,这些人不见得会直接背叛傅华北,但他们的态度,同样可以影响到傅华北!”
钱大姐不由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接下来我们的工作重心是统战——安平同志,你提交的报告很详细,为我们的统战工作省下了很多的时间,不过……这些中央军的高级将领,真的没法策反吗?”
钱大姐担心地道:“我担心他们会成为谈判过程中的绊脚石啊!”
北平的中央军数量是碾压绥军的,要是中央军决意“兵变”,傅华北手上的力量,可不足以控制局势。
内讧,对我军而言看似是好事,可我军的目的是保这座古城不受战火的侵袭!
所以,内讧,反而是我们不愿意见到的!”
张安平摇头说:
“这些中央军将领,他们不到绝路是不会投诚的!更何况我们要跟傅华北谈,就不能打草惊蛇,一旦他们警觉的话,极有可能在激愤之下直接对傅华北动手。”
“因此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不过该有的准备还是要做的——我让您将许忠义和姜思安调过来,就是为了应对这个可能。”
钱大姐思索了一下才明白张安平的打算:
“你是说,从中下层的军官入手?”
张安平肯定道:
“对!高层是顽固派,可中下层军官乃至基层官兵,他们可不是!”
“从推翻满清王朝到现在,这战乱持续多少年了?”
“大多数人,都在期盼和平降临呐!”
张安平遂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他所有的打算都是为和平解放北平而布局——他信不过中央军的高级将领,但对中下层军官却看得很透,因此布局的主要方向,就是对中下层军官的渗透。
而且这样还有个好处:
一旦傅华北彻底接受我军条件,到时候只要控制了中央军的高级将领,中下层就不会有反对之声,即便到时候有人想煽动,可当绝大多数人站在和平这边的时候,少数人的煽动,到时候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至于绥军那边,张安平的想法是上下并举:
由许忠义跟绥军的高级将领进行秘密联系,策反他们很难,但让他们影响傅华北,却是可以做到的——这些日子他将绥军看得很清楚,这些将领的态度,是可以影响到傅华北的!
但说到底,他这些布局的本质,都是建立在我军强大的兵威之下——一旦绥军和中央军觉得我军拿困兽的他们没办法,届时这些努力,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罢了。
对于张安平的计划,钱大姐持双手赞同态度,遂跟张安平就细节问题讨论起来。
……
北平街头,两个特务装扮的人在大街上转悠,走到一处无人区域的时候,一名特务道:
“就北平军队现在的状态,我军再困他个一个月,到时候我看啊,一鼓可下!”
同伴无奈的说:
“忠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嚣张?我们现在是特务,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我军、我军的……”
“哈哈,老姜,你太保守了!你可别忘了你叫冈本平次!”
这两人,正是张安平仅有的两个入室弟子许忠义和姜思安。
不过,他们现在的“身份”是党通局北平党部的特务。
姜思安皱眉:“能不能不要提这一茬?”
许忠义:“好好好,我不提——后面没尾巴吧?”
姜思安没好气地对这位大师兄道:
“你比我更清楚吧?”
许忠义不善行动、枪法奇烂,这众所周知的事实在姜思安这里行不通——老师的大徒弟,到底什么水准他能不知道?
“嘿嘿,习惯了,习惯了。”
许忠义讪笑起来,装习惯了,总是忘了自己其实是老虎这回事。
两人加速前进,拐进了一处小巷,再次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更换了打扮,再次从小巷出来后,赫然是学生的装束。
关键是毫无违和感,给人的年龄就是快满三十岁的这两人,就应该是二十岁的风华模样。
两人又绕了一阵后,终于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敲门、对上暗号后,两人被请进去后,却在第一时间被人持枪控制。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暗号?”
马小五警惕的盯着两人,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钱大姐告诉他今明天会有两位同志前来报到,并说这两位是地下战线的老人——两人确确实实是来了,可来的竟然是两个学生装束的人,而且还知道暗号、手势。
他岂能不警觉?
许忠义和姜思安哭笑不得,意识到了是自己这身装扮惹的祸,正欲解释,却看到陈国华同志戴着个黑框眼镜要去一间屋子。
姜思安赶紧喊道:“国华同志,是我!”
陈国华一愣,这声音好像是姜思安同志的声音?
可一看人,咦?学生?!
他不可思议地走过去,瞅了又瞅才确定是稚嫩版的姜思安后,不可思议地道:
“安思河?”
姜思安哭笑不得,您可真警惕啊!
叫我姜思安或者安思江,安思河什么鬼嘛!
“国华同志您就别试探了!”
“真是你?!嘶——你竟然能化妆到这么年轻?小五,这是自己同志,他们是来见钱大姐的!”
陈国华让马小五赶紧别误会,随后好奇地绕着两人转了个圈,最后确定竟然是姜思安和许忠义后,不由暗呼神奇。
这俩人的化妆功夫,着实了得呐!
此时钱大姐正好从外面进来,进门就看到马小五持枪的一幕,她搞清楚缘由后,对陈国华的吃惊只觉得好笑,心说:
你是没看到过他们老师,要是你见过安平同志的化妆,你就知道什么叫神奇了!
“小五,你继续警戒吧——你们俩跟我来。”
钱大姐有些无奈,这师徒真有种一脉相承之感啊。
两人跟着钱大姐进了屋子,本想赶紧将这稚嫩的学生装赶紧换掉,但钱大姐瞅了瞅后阻止了两人:
“就这个打扮吧——你们俩在保密局熟人太多了,北平这边未必没有,这个打扮正好隐藏自己。”
许忠义讪笑着说:“大姐,我觉得我俩不适合来北平,不知道组织上是怎么考虑的……”
一旁的姜思安隐晦地瞥了眼自己的这位大师兄,给出了一个评价:
关公面前舞大刀!
钱大姐神色一肃:
“组织上有组织上的考虑,你不需要考虑这一点!”
她可太清楚许忠义的性子了,这分明是在隐晦的试探。
她顿了顿后,说道:
“北平的国民党,现在就是瓮中之鳖,不过我们从战役布局阶段,都一直在考虑一件事:
北平这座传承悠久的古城,能不能避免战火的侵袭。”
“现在国民党的大军被分割在五个地区,正是我们攻心的时候——
中央军的高级将领偏于顽固,但中下层的军官,很多人都不小打下去了,而绥军这边,已经是无路可退了。之所以调你们过来,就是因为你们在国民政府中呆的时间长,熟悉国民政府的那一套。
尤其是你许忠义同志!”
许忠义无奈地扶额,我其实更擅长情报工作,走关系拉距离,搞小圈子之类的……只是比较擅长而已。
钱大姐见此不得不解释:
“忠义同志,有时候善于沟通,也是一种本事明白吗?”
许忠义本想站起来表示自己态度的——在国民政府的时候,他最擅长的就是表现自己的受宠若惊。
但起身的动作被姜思安悄悄地拽住了,面对姜思安的警告眼神,许忠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说这不是没习惯么……
钱大姐假装自己没看到许忠义的尴尬:
“忠义同志,你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是跟绥军的高级将领秘密联系,组织上会尽量地为你提供帮助,但有些困难还需要你自己克服,有信心吗?”
许忠义并没有直接站起回答,而是斟酌用词:
“大姐,根据我的了解,绥军将领对傅华北是个人方面的忠诚,这种基于乡土之情、提拔之恩而建立的忠诚,偏向于顽固。跟他们建立秘密联系我觉得问题不大,可让他们选择背叛傅华北,我觉得……比较难。”
钱大姐赞赏地看了眼许忠义,心说这小子平日里看上去没个正形,但真正要做事的时候,考虑的还是非常全面的。
“这一点组织上非常清楚,能不能和平的收服北平,重点自然在傅华北身上,但绥军将领们的态度也很重要——我们不指望他们直接起义,但只要能影响到傅华北的决心即可。”
许忠义这才放心,遂刷的一下站起:
“大姐您放心吧!不管有多少困难,我保证完成组织上交予我的任务!”
“你先坐——”
钱大姐转头对姜思安道:
“思安同志,你的任务是在秘密联络中央军中下层军官,这些人现在对未来彻底丧失了信心,但在国民党多年的宣传下,所以对我们的认知戴着有色眼镜。
你要扭转他们这份认知,让他们认清我们人民队伍的核心本质。
敌人的特务体系,因为之前屡次的起义,加重了对军队内部的监控,你在中央军中下层军官中游走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防范这些特务。
对了,组织上给你配了一些人手,他们都是出身军统的老特工,你跟他们过去都在军统呆过,相信之后的配合一定会少很多问题——有信心完成任务吗?”
姜思安起身道:“保证完成任务!”
钱大姐道:
“你们俩虽然工作重心不同,但在工作中可以相互配合、交流,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要硬上,多跟我沟通——我们在北平的工作,还是很成功的,明白吗?”
“是!”
安排马小五带着两人离开后,钱大姐颇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张安平的这俩学生,一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一肚子的心眼,自己都差点被许忠义这货给“忽悠”了;
至于另一个,看上去特老实,但一想到对方已经笃定了张安平的立场,她不由赞叹:
名师出高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