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尸体来自第一批登陆火星的移民，他们是先行者，是伟大的，值得尊敬的。
然而此时，他们只剩下干瘪的尸体。
这些火星移民的头盔大多破损了。
火星的风把他们的脸吹干、吹黑，面部肌肉已经紧缩贴在骨头上，可那种死前的惊恐还是被凝固了下来。
“这表情……”
徐胖子看得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是看见了啥十八层地狱出来的。”
“别说十八层了。”
张奕看了一会儿，声音有点发低，“如果地星真有地狱的话，他们也一定是想回去的。”
死在孤独冰冷的外星球，无法回到故乡，或许在他们临死的时候，才会怀念那颗自己长大的星球吧？
“你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具尸体的手，“他指向的是他们基地的方向。”
“说明他们没走远，他们是被什么东西逼出来的。”
“可他们为什么不往基地那边跑？”
徐胖子也觉得奇怪，“被追杀的人第一反应不是往最近的庇护所跑吗？”
“说明他们觉得基地那边更危险。”
张奕让人把几具尸体都收殓起来，送往飞船的临时检验仓做检查。
技术人员在清理其中一具宇航服的时候，在胸口夹层里发现了一块带有名字的金属标牌。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EVAN·STICH。
“埃文·史迪奇。”
张奕念了一遍，“哥伦维亚人。”
“很可能是弗里曼带的科学顾问。”
陆可燃将金属牌接过去，仔细一看，发现这还是一块数据记录板。
记录板没有加密，应该是怕加密之后别人打不开，于是他索性用的最原始的记录方式。
陆可燃将标牌连接到智能设备，将其打开。
里面是一段一段的文字，都是二十年前的日期，赫然是一段他的火星日记。
“2035年7月3日，登陆成功，我们成功抵达火星原点，基地搭建工作顺利。”
“2035年7月17日，水源冰层开采成功，含量喜人，弗里曼先生很高兴。”
“2035年8月2日，第一次风暴来临，我们的外层设备损坏了一部分，但核心基地还在。”
前面几条都很正常，跟他们在资料里看到的差不多。
可到了8月12日之后，整个记录的画风就变了。
“2035年8月12日，夜间风暴比我们想象的大，有人说听到了地下传来的咆哮，我没有听到。”
“2035年8月13日，乔纳森说他看见了一个美丽的女人在基地外面冲他招手，可是基地外面是猛烈的风暴，我怀疑他的精神出了问题，晚上给他吃了一片安定片。”
“2035年8月13日夜，我们损失了一个人，鲍勃。他在凌晨2点打开了外门，走了出去，我们一直没有找到他。”
“2035年8月14日，弗里曼先生说那些诡异的东西是火星本地存留的能量幻象，让我们不要紧张。不过他的态度很兴奋，像是找到了什么他渴望的东西。”
“2035年8月15日，我们在峡谷底发现了一个通向地下的裂隙，那个裂隙是活的，它每天都在往外吹热风，我不喜欢它。”
看到这里的时候，张奕和杨欣欣对视了一眼。
“这就不太像普通的火星探险日记了。”
张奕轻轻说。
他继续往下翻。
“2035年8月16日，弗里曼先生要求我们建立一个往下的钻井，他说下面可能有火星本土的能量矿，我们的反对被他否决了，他说‘我们是为了第二故乡来的，不是为了种菜来的’。”
“2035年8月18日，我们的钻井钻到了一个非常坚硬的层面，像是金属，但和我们已知的金属都不一样，弗里曼先生很高兴，他说‘我们找到门了’。”
“2035年8月18日夜，风暴又来了，这一次我听见了声音，是低语，是很多人在说话，又像是在祈祷。”
“2035年8月19日，我们的门开了，我们发现自己打开了地狱之门……”
张奕等人静静地看着，似乎能感受到记录的人那时候身体在发抖。
“还有继续的？”
杨欣欣问。
“有。”
张奕往后翻。
“2035年8月25日夜，有东西从下面爬了出来，它们的样子不像动物，也不像机器人，我看不清楚，我只看见它们的影子像雾一样变形。”
“2035年8月29日，詹姆斯说他看见了自己的母亲在对他招手，他冲了出去，我们再也没有找到他。”
“2035年9月21日，有人说那是‘美丽的女郎’，有人说那是‘地狱的怪物’，我们说的不一样，可是我们都很害怕。”
“2035年9月22日，弗里曼先生说这说明下面有智慧生物，他说我们是第一批真正找到火星灵魂的人，我们应该高兴。”
“他还说，我们要继续往下挖，迎接它们。”
写到这里的时候，文字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2035年10月4日，克莱尔死了，她被……咬……不对，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可我看不见，我只看见了一只手……不，是影子伸出来的手！”
“2035年10月5日，地下就是地狱！火星的地下就是地狱！我们不应该开门的，我们不应该来的！”
最后一条，是2035年10月14日。
“如果有人看到这段文字，请不要再往下挖了，这里不是‘第二故乡’，这里是用来关住它们的。”
“弗里曼先生错了，他疯了，他一直在笑，他说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说‘我终于能跟真正的高级生命对话了’。”
“他带着几个人下去了，还带了武器，他说如果我们不跟他去，我们就留在上面做接应。”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等到救援，如果不能，请告诉地星上的人，火星的地下是活的，它会说话，它会诱惑你，它会吃掉你……”
写到这里，日记就没有了。
整艘船陷入了很短暂的寂静。
即便是张奕这种见过不少离谱场面的，也沉默了几秒钟。
“这……也太像是那种恐怖片的记录了。”
徐胖子打了个哆嗦，“晚上一个个美丽女郎敲你窗户，这谁挡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