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奕听着玲的话语,若有所悟。
正如同他的次元之门一样,虽然肉眼根本无法看到,可对于同样作为空间系能力者的他人而言,就能够感受到其与物质界的空间层面的差异。
好似在水面上倒上一层透明的胶水,不可能严丝合缝。
张奕倒是没有过这种经验,他叹了口气,笑着对玲说道:“那你指点一下啊!你知道的,我在这方面还不成熟。”
玲却没有直接帮张奕寻找空间的缝隙,她像是一个指导者一般,一直默默在张奕身边,给他指引。
她闻言,抬指点向张奕的胸口,语气轻盈地说道:“其实,宇宙之中所有的力量到头来都是以太的意念。异能、灵能、机械能,只是不同的外衣。尽头相同,都是思念的形状。”
“所以,想要找到‘门’的存在,你只需要集中精神,用以太的力量去感应空间的波动就能做到。”
这番话说的非常高深,现场的所有人当中,也只有张奕和杨欣欣能够明白。
因为他们都经受过灵质海洋的洗礼,自身的意识接触过以太世界。
张奕仿佛有所明悟,他放缓了自己的呼吸,然后按照月人冥想法和王阳明的《心学》冥想法,渐渐让自己忘身于物外。
几乎是忘却五感,只凭借着最原始的本能,去感受周围的整个世界。
渐渐的,他能够感受到的整个世界,变得不一样起来。
他看到的不再是浩瀚的宇宙,而是由“思念”的力量,构思出来的光怪陆离的一切。
周围的万物都被解构,形成了代码一般的存在。
就连空间,也如是一般。
空间的纹理从精致变得粗糙,世界像一块打磨过的玻璃,层与层之间的“咔嗒”声从远处传来,像冬夜里木屋的梁在热胀冷缩。
原来物质界的空间并非那么完美的,造物主塑造的一切也有漏洞。
空间如同满是蜂巢的地板一般,有着大大小小的缝隙。
他不再“看”,而是用指腹一样的触觉在一整卷透明胶带上摸索端点——那一处微不可察、却会把整卷拉开的毛边。
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在一个区域,一枚几乎不可见的“瑕点”,像一颗落在镜面上的灰尘,但它不随重力下坠,反而逆着视线的方向轻轻“浮起”。
光在那一点上弯曲,像被拧成一道极细的麻花。
火星风暴抛下来的尘埃靠近时就会失焦,绕开,像撞上了某种没有名称的壁。
“找到了。”
张奕吐出两个字,声音压低,表情却带着几分兴奋。
那处空间的节点,越是仔细的用“思念”去观察,就会发现它其实越明显。
张奕的心中也有些疑惑,比如说,连自己都能发现火星异空间的裂痕,那恐怕这个火星文明的等级也不会太高。
但是之前看到的紫色金字塔——恒星级能量收集器,又显然来自非常高级的文明。
眼下他对于火星文明的实力判定,也有些拿不准了。
他再度询问玲道:“玲,你说这种等级的文明,我是不是不应该去招惹?”
张奕的心里面有些打鼓。
玲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这个文明已经破落了。否则折叠空间的痕迹应该更隐蔽才对。”
她早就发现了空间折叠的节点所在,因此断定,火星的文明早已经失落。
否则以张奕现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找到它的存在。
张奕听到玲的话语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你的剑借我用用。”
他毫不客气地朝玲伸出手。
玲从背后取下那把巨大的冰蓝色大剑,剑身随着她的意念收缩,变成可以被张奕使用的大小。
张奕接过裁决永恒之剑。
剑背无光,像一块被反复抛光到看不见纹的银锭。
张奕举起手中剑,身后巨大的黑暗旋涡展开!
幽界在剑锋下展开为河。
那不是水,是漆黑的暗物质河流,夜鸦一般的静默,潮汐却在疯狂的涌动着。
“幽界大葬!”
张奕对着那处空间节点,一剑狠狠的挥出!
幽界的力量可以抚平一切,包括表宇宙的空间节点。
幽黑的河束成一道线,像墨被毛笔抽丝,从剑锋冲入那一粒灰尘大小的节点。
然后是漫长一瞬的迟滞,好像捅到了某种远古机关的髓核。
“咔——”
不是耳朵听见的,而是世界自己说出的声音。
那一处节点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内侧是呈角度滑落的光,像玻璃体内悄悄生长的霜花。
只有空间系能力者可以看到的门扉,缓缓展开在张奕的面前。
只不过那门扉出现的一瞬,就在飞速的闭合。
张奕握紧剑柄,向前一步,迅速跨了过去。
“唰!”
眼前的景象在迅速的变换,一阵风扑面而来。
不是火星的风。
那风带着盐锈味,像远海拍击钢铁码头后的回湿。
张奕抬起头,看见一个庞大的昏黄色的天空。
那是一张仿佛被打磨到颜色暗淡的天幕,云像洗褪了颜色的丝绸。
遥远天际的边缘,是一颗悬着的人造星体——它像太阳,又像月亮,没有太多的温度,却十分的明亮。
这是火星里世界的人造太阳——几乎所有开凿地下空间与独立空间的文明,都会打造的东西。
因为造物主所创造的大多种族,都无法离开光明而生存。
那颗人造太阳十分巨大,静静的悬浮在天海的交际处,只露出一半在海面上。安静到仿佛永远不会移动一般。
张奕悬浮在半空中,环视四周,打量着整个世界。
火星的里世界,俨然一副失落文明的迹象,他没有看到任何生命的存在,只看到满目破败。
海在左侧延绵,黑得像黑曜石的背,浪起得很低,白沫像细盐。
岸线伸出去,断在半空,一截破桥贴着海雾像被人硬掰断的刀刃。
沙是极细的白,轻得像可以在指尖融化。
沙下有金属的骨骼,偶尔暴露出一截锈红的肋梁,像搁浅巨兽的排骨。
更远处,一排排楼体静坐在沙海上——不是楼,是被吹瘦了的影子,玻璃幕墙成了风铃,咬在风里,发出密密碎碎的鸣。
大陆往内,山在起伏。可那山不是岩,是机械。
山脊是齿条,山梁是轴承,黑色的“岩皮”是凝固的润滑油,山肺每隔很久呼一口气,喷出一道淡灰的粉尘,然后又沉入静止。
山与山之间,挂着断裂的吊桥,桥面是电缆织成的网,网下空无一物,只有风从那里挤过去,发出管风琴一样的呼。
一座半淹的城市从沙里冒出半个脸来。
街道被沙填平到只剩宽度,路灯像一排插在海里的钉。
广告屏的骨架还在,裸露的光管偶尔闪一闪,把某种已死的语言写到夜里,又在下一秒熄灭。
广场中央有一个弯膝的巨像——不是人,是战斗用的巨型仿生机体,它跪在那儿,双手插地,头颅下垂,像在听地下的脉搏。
时间在它背上生了锈花,铁锈延伸成暗红色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