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棋坐在原地,怀中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李观棋此时却不得不即刻离开人灵界。
投影分身从虚无中走出,真身流着泪腾空而起,不断回望着半山腰的别院。
穿过天道的瞬间,李观棋想着既然已经下来了,那就留下点什么吧……
一道灵光瞬息打入天道氤氲之中。
随后身体化作一道流光穿梭在寂静的虚无之中。
心中郁气积攒在一起,翻涌的情绪让他忍不住仰天怒骂。
“艹!!!”
眼眸猩红如血,心中的杀意几乎凝结到了极点。
“广兴界!!”
剑灵无奈地摇了摇头。
实际上李观棋现在要做的根本不是去杀人,而是抓紧闭关。
余岁安此间事了,他心境空缺的一大块已经被尽数填补。
甚至剑灵看得要更加深远一点。
余岁安之所以在李观棋的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情感等等都有原因。
更重要的是……
在剑灵看来,李观棋的剑道从杀道开始,到后来的出剑从心,剑出无悔等。
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余岁安而开始。
李观棋选择在百宗大比的前夜开启猎杀紫阳殿弟子。
那便是李观棋剑道入杀的开端……
也是人灵界拔剑做阎罗的勇气。
到仙界的拔剑无悔,剑入玉璞。
当余岁安说出让李观棋不要再愧疚的时候。
李观棋听从了对方的话。
因为他若不听,余岁安定会带着遗憾而走,李观棋不想她那样……
剑灵低声呢喃道。
“从今往后,他便有了攀登更高层次剑意的可能了……”
人灵界,大夏剑宗天雷峰别院。
李观棋灵身同样泣不成声,接替了原本的位置,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伸手捋过发丝至耳后,发丝却再次垂落……
李观棋坐在原地许久许久,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李观棋动作轻柔地将她缓缓抱起。
抚平她身上法袍的折痕。
蓬萝从余岁安体内窜了出来,残留的力量足以让她永保如今的容颜。
蓬萝瘪着嘴,眼眶微红。
它融入余岁安的身体里,对她的情绪感知更加清晰。
蓬萝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融进李观棋的身体。
李观棋同样感知到了那些复杂的情绪……
他明白,余岁安最强烈的愿望便是‘重逢’。
有朝一日能像大夏剑宗一样,大家待在一起的那种重逢。
也是她弥留之际最深的愿望。
这也是她希望李观棋放下愧疚与执念的心愿。
李观棋长叹一声,抱着她踏剑而行。
很快就回到了布庄之中。
当所有人看到李观棋抱着已经没有了声息的余岁安归来之时,房间里逐渐传来了哭声。
李观棋将余岁安放在床榻之上,轻声道。
“就不要给她换那么肃穆的寿衣了……就穿这身吧。”
“安安,过来给你娘梳个头……”
老妪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接过木梳缓缓梳理过床榻之上女人的头发。
李观棋坐在床榻边上,双手握着余岁安的手,低头沉默了许久许久。
他走了,没有参加后续隆重的安葬仪式。
没有去听那满堂哭丧的声音。
他坚信,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她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余岁安……
李观棋走出布庄,天空下起了小雪,寒风渐浓。
李观棋看了一眼对门的别院,收回了目光。
从今往后,这城里便不会再有那个磨刀的老汉了……
李观棋只身走在长街上,任由天空雪花飘落,寒风刺骨。
他拎着酒壶大口大口地猛灌,仿佛要用烈酒来驱散心中郁气。
可随着他心中放下了愧疚之心,他的道心剑心都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悲伤如同无处不在的寒风,钻心刺骨地笼罩着自己。
可李观棋这一次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情绪激动。
似乎……
余岁安这百年岁月,也让她的心境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生死离别,在她看来或许看得更开一点。
百年光阴,在她的世界中诸多同龄老友早已离去。
前两日还能坐在一起闲聊几句,过两日就能听到唢呐的声响。
生死离别见多了,余岁安的心里早就不在意了。
可唯独自己的梦境和记忆中的白衣少年郎,是她这辈子放不下的心结。
如今心愿已了,她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唯有最后蓬萝感知中想要‘重逢’的念想有些深重。
走着走着,李观棋沉默的跨越虚无空间。
来到了一处杂草丛生的小山头。
清理完之后,李观棋坐在坟墓旁摆上贡品点燃檀香。
墓碑上刻着‘宁秀’二字。
“宁姑娘……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你可别怪我。”
“你说……”
“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多像你这么傻的姑娘呢?”
李观棋说了许久。
后来又去了一个墓地。
墓碑上写着‘宋知昂’的名字。
李观棋坐下之后,酒意已有七分醉。
“对我来说,其实早就原谅你了……”
“从你打算把叶老二从泥坑里拉起来的时候,我就原谅你了……”
这一天,李观棋去了许多地方。
但无一例外,都是墓地……
大夏剑宗的剑阁大门被人推开,陈孝天刚好看到浑身是伤的李观棋从虚无中归来。
“师父,您这是……”
李观棋摆了摆手,红着眼睛轻声道。
“坐下来吧,我指引你下界。”
陈孝天随后盘坐在李观棋身旁,意念被界香接引顺利回到了人灵界。
当他看到人灵界如今这副模样的时候也是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与武炳等人打过招呼之后,陈孝天便怀揣着激动的心绪离开了第七域。
他要回到那个记忆中的小村庄,还有个小坟包。
曾经他认为母亲好高大伟岸,自己长大了才能与之平齐。
可现在……
自己只是站在那,母亲却只到他的膝盖那么高。
陈孝天给母亲祭拜的事情李观棋并没有掺和。
因为他也要回家给母亲祭拜。
再次回到北凉城,李观棋的心境已经大为不同。
即便知晓了自己的母亲宋婉蓉可能不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可养育之恩大过天,他心里从未否认过母亲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