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说的是没有问题，国不可一日无君，但赵鸿要的是平衡朱祁钰和朱祁镇双方的势力，如果现在朱祁钰登基，那朱祁镇在夺门之变之前都是没办法和朱祁钰抗衡的。
其实现在他们兄弟二人谁坐上那个位置另外一人都无法抗衡，如果朱祁镇回来恐怕朱祁钰一样会被打压。
但如今朱祁镇在瓦剌，赵鸿的可操作性更高。
而且......万一到时候朱祁镇因为各种原因回不来了，朱祁钰只能当摄政王，两岁的朱见深登基呢？
这似乎更符合赵鸿的利益。
“于尚书，赵某有一个提议。”赵鸿的声音放缓了几分，“若是由太子监国，让郕王摄政，各方都能接受。”
于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太子朱见深今年才两岁，虽然立太子监国，名正言顺，不会背上另立新君、不忠君父的骂名，但这会给未来的大明埋下隐患。
一旦朱祁镇重新返回，朱祁钰和朱祁镇之间必定会掀起一阵风浪，而他内心其实是更偏向于朱祁钰一些的，在他看来朱祁镇有些烂泥扶不上墙。
赵鸿的提议当下或许也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郕王朱祁钰以摄政王的身份总理朝政，实际上拥有调动天下兵马的权力，足够于谦用来组织北京保卫战。
这个方案，的确算是两边各退一步。
“殿下这个提议，太后娘娘知道吗？”
“太后娘娘还没有明确答应，但赵某认为，太后娘娘会同意的。”
于谦沉默了片刻，太子的生母是孙太后的亲侄女，太子身上流着孙家的血，这也是孙太后一定要保住朱见深的原因之一。
由太子监国，孙太后作为太子的祖母，在后宫的地位依然稳固，只要能保住朱见深的太子位置，未来孙家待遇肯定不差。
“殿下，这件事于某不能一个人决定。”
“于某需要和其他大臣们商议，不过之前殿下提出突袭瓦剌后方所需要的辎重，于某可以先应下来。”
“不管最后朝堂上定的是立郕王登基还是太子监国，于某都希望殿下记住，大明现在正在风雨飘摇的阶段，殿下军队强大，应当以解决瓦剌作为首要目标，不要因为其他因素而置大明百姓于危难中。”
赵鸿站起身来，朝于谦作了一揖。
“这是自然，那么多谢于尚书了！”
于谦也站了起来，双手扶住赵鸿的手臂，将他托了起来，眼中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担忧，有期盼，赵鸿这个半路杀出的宗亲藩王带来的不确定因素太大了。
两人通过这场会面算是互相作了一定妥协，将原本大明内部激烈冲突的矛盾缓和了不少，至少现在能暂时一心对外。
赵鸿从于谦府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经过这次的会面赵鸿对于于谦倒是更加欣赏了，要是能将其收入麾下是最好不过的。
他刚回到自己的住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大！”
“你小子不在你那家里待着，过来做什么？”
会这么叫他的只有刘伟一人，这种贱贱的语气也不是其他人能学得来的。
刘伟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在赵鸿面前晃了晃，册子的纸页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显然这段时间没少被他揣在怀里到处跑。
“我这边也有好消息。”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翻开那本册子念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味道，“这几天有人帮我牵了线，又拉了三个人。”
“一个是大理寺的左寺丞张悦，正五品，管着大理寺的刑狱复核，这人胆子不大，但胜在做事规矩。”
“一个是京卫指挥使司的镇抚刘顺，从四品，手里管着京城一个千户所的兵力，他爹当年跟我爹一起在宣府打过仗，听我报了我爹的名号之后二话不说就点头了。”
“还一个是通政司的参议赵廉，正五品，专管各地递上来的奏疏，王文递上去的折子有几封他都抄了一份给我。”
“他们都说仰慕老大的风采，日后愿意以你马首是瞻！”
他说着从册子里抽出几张叠好的纸递给赵鸿，正是王文近期所上奏疏的抄本，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誊着王文的笔迹，连几处涂抹修改的地方都一字不差地照录了下来。
“这三个虽然官阶不算太高，但位置都挺关键的。”
赵鸿接过那几份抄本翻了两页，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大理寺那边能帮咱们压住刑狱上的麻烦，京卫指挥使司的兵力守着安定门附近半条防线，通政司那边更是能提前知道王文那帮人要出什么招。”
“干得不错。”他说着将抄本收进袖中，抬手拍了拍刘伟的肩膀，“你让他们放心，跟着我走，不会让他们吃亏。”
刘伟被夸得挠了挠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随即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翻到册子的另一页，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
“对了，还有一件正事，土木堡溃散之后不是有好多残兵跑到京畿附近了吗？”
“我这段时间带着人在怀来、宣府一带到处收拢，又碰到了一伙人，这伙人跟之前那些收拢溃兵不一样，建制还在，将近两千人，为首的是个千户叫马安，是以前跟在祖大弼手下的老兵。”
“他在怀来找了块空地，把打散的四百多骑兵和一千多步卒重新编了队，天天练兵等着朝廷重新召他们回去守城。”
“两千人？”赵鸿的目光从那本册子上移到了刘伟脸上，“你把人留下了？”
“留下了。”刘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我跟他说朝廷现在缺兵，让他别等着了，直接去武冈州报到，用的是你湖广都指挥使的手令，盖的也是湖广都司的大印。”
“当然，手令是我写的，大印是我找人仿的，但格式一应俱全，挑不出毛病，他已经带着人上路了，按脚程现在应该快到武冈州了。”
赵鸿沉默了一瞬，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连湖广都司的大印都敢私刻。
但刘伟仿造出来的那一套文书，格式、措辞、印信全都能对上兵部的底档，就算有人想查也查不出毛病来。
况且这两千生力军正是他眼下最缺的东西，建制完整的百战老兵，比新招的乡勇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现在也确实有这个权利吃下这两千人。
“我知道了，继续你的任务吧，我们距离掌控副本又近了一些。”
刘伟应了一声，将册子揣回怀里，又和赵鸿闲扯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他走后不久，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郭嘉便快步走进了前厅。
他穿着一身素青色的直裰，袖口微微卷起，手里捏着两封火漆封口的信函，脚步虽快却纹丝不乱。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老者，头顶的白发稀疏得几乎能看见头皮，背微微佝偻，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火药痕迹。
他站在前厅门口，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指，浑浊的眼睛在赵鸿身上停了一瞬便垂了下去。
“殿下，”郭嘉走到赵鸿面前，先将第一封信递了过去，“锦衣卫安南方向传来的急报，那两名领主的踪迹在安南边境出现了，他们在升龙府附近活动，似乎在跟安南国的几家权贵接触。”
“思明府一战他们元气未伤，建制未散，现在在安南境内休整，下一步极有可能勾结安南军队从思明府方向重新切入大明西南腹地。”
赵鸿拆开信函扫了一眼，眉头微锁，随即松开。
他走到前厅正中挂着的大幅舆图前，右手食指从思明府划向安南方向，在升龙府的位置停住，沉声道：“思明府我们刚拿下，城防修缮要一段时间。”
“这两人倒是会挑时机，现在是大明在南边兵力最薄弱的空当，他们想要趁虚而入。”
如今大明大部分兵力都要被调去京城，准备防守进攻而来的瓦剌，其他地方兵力防守薄弱。
他转过身来看着郭嘉，“让武冈州的魏延即日起加紧练兵，新到的那两千马安所部也一并编入训练队列。”
“传信给湖广巡抚李实和两广总督那边，让他们提前增调卫所兵往思明府靠拢，再让岑瑛把他手下的峒丁能动的全部拉到思明府外围设卡。”
“如今南边那几个还在观望的小土司，那岑瑛比我们更清楚谁不可靠。”
郭嘉将这几条命令飞速记下，又从袖中取出第二封信递过去，语气比刚才轻松了几分：“这一封情报倒是一桩好消息。”
“殿下前几日吩咐在京城寻访会造火器的工匠，臣这些天派人把南城匠户巷、东城铁匠街和兵仗局周围的几家老字号铺子全都摸了一遍，最后在城西一条胡同里找到了一个老师傅。”
“此人是神机营老工匠出身，正统初年从兵仗局退下来的，后来在城西开了间小铁匠铺，铺面虽小但手艺极好，整个京城的熟铁锻造，此人至少能排前三。”
“只是这一年来朝廷对火器管控极严，他退下来之后便再没有接过造铳的活儿，平日里只能靠给人修农具、打菜刀勉强糊口。”
“哦？”赵鸿放下舆图示意郭嘉把人领进来。
郭嘉转身朝门口招了招手，那一直站在门槛外搓手指的老者这才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进了前厅后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草民胡德济，叩见岷王殿下。”老者的声音沙哑，膝盖还没弯下去就被赵鸿一把托住了手肘。
“胡老丈不必多礼。”赵鸿将他扶稳之后后退半步，打量了他一眼。
胡德济这个名字他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然后在一个几乎快要被遗忘的角落里找到了对应的记载。
此人乃是胡元澄之子，而胡元澄是永乐年间神机营的首任火器工匠总管，原本是胡朝的王子，曾主导仿制过一批从交趾缴获的“神枪”，也就是神威烈火夜叉铳。
是的，就是叫这个中二的名字。
后来他成为了神机营的教官，最后更是成为了工部尚书。
他有一个叫做黎叔林的儿子，继承了父亲督造军器的职务，继续在朝廷督造各种火铳，改良火器技术。
而现在黎叔林正在工部当任工部右侍郎才对，至于这个胡德济，在正史当中从未出现过。
倒是在一本演义小说当中有出现过，在这本小说当中是胡元澄收的义子。
也不知道是因为胡德济历史上没有名气所以正史没写，还是在这个副本当中也受到了演义小说的影响。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于赵鸿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哪怕是胡元澄的养子，在火器方面的制作能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我需要你帮我打造一批火器，但是需要在现在火器的基础上进行改良，而且你要保证不得将改良的方子说出去，你可能做到？”
胡德济点了点头，“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
他没有说完，要改良火器这种事情并不容易，眼前的这位大人真的有好的改良建议吗？
“能做到就行！我接下来说的这些你听好了！”
“我需要你在火药中掺入少量水或酒精揉成面团状，压成薄饼，干透后敲碎成米粒大小的颗粒，以此来提高火药的耐潮湿和爆炸威力。”
“另外，给所有火器规定好一定范围的规格，同时采用硬木模具，使口径误差严格。”
“还有设计与火炮分离、预先装填的弹膛，发射时塞入、插闩固定，类似于制作一个母铳和多枚子铳的模式。”
“这些事情，你能做到吗？”
赵鸿向胡德济又说了一些改良建议，他说的这些其实就是明朝后期或者清朝出现的火器改良方向，有点类似于改良版的佛郎机炮。
“这......”
胡德济听见赵鸿说的这些，在脑中就已经在想象改良之后的情况了，他当即就明白，面前的这位大人是真的懂火器的！
“当然没有问题，我这就可以开始实验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