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微微眯起眼,越过山脊线望向远处那一片星罗棋布的毡帐。
毡帐的形制与沿途所见的寻常牧民营帐全然不同,主帐宽大异常,上覆白毡与暗红色的织锦,帐顶竖着一面绣有狼首与金边的部落旗帜。
很显然,这绝对是瓦剌当中地位比较高的部落!
“这个图案......”
“和硕部!”
赵鸿几乎立刻就在心底把这个名字从也先的势力版图中单独拎了出来,和硕部原属东蒙古,其先祖是成吉思汗之弟哈布图哈萨尔的后裔,是黄金家族的旁支。
也先起势之后并吞朵颜三卫,强行将这支部落收入瓦剌四部联盟之中,名义上赐予厚待,实则以其老营为质,扣在草原腹地充当牵制前线贵族的筹码。
和硕部在瓦剌联盟中向来以冶炼和精于驯马著称,其牧民驯养的战马体格尤胜寻常草原矮马,耐力与负重都是上乘。
但也正因为和硕部始终不肯像绰罗斯本部和鞑靼降部那样俯首帖耳地听从也先调遣,这些年他们在瓦剌联盟中的地位一直微妙而脆弱。
赵鸿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不被信任的部落,似乎是可以利用的对象。
“殿下,前面就是瓦剌的部落?”吕布的声音里压着一股杀戮未尽的火苗,“让末将带陌刀队冲进去,一刻钟之内扫平它。”
“不是扫平,是控制!”
赵鸿看向了吕布,“和硕部是也先强迁入瓦剌的部落,现任首领应该就是乌鲁克特穆尔的儿子脱里脱罕。”
“也先这几年把他们放在草原腹地当成筹码,扣着他们家族里面的核心人物,又抽着人家的赋税,你说他们会心甘情愿替也先拼命?”
“若是能让他们反水,那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路程帮助不小。”
若是遇到那种忠于也先的部落,或许现在赵鸿的命令就是全部杀光一个不留了,但和硕可以利用!
“吕布带白毦兵从东侧佯攻,放火烧他们外围的马圈,声势要大,不必真冲进营帐。”
“我带陌刀队和元戎营从正门压上去,元戎营枪口对准首领大帐,一枪不放,给他们一盏茶的时间,是降是战,让脱里脱罕自己选。”
“是!”
密林间响起一阵低低的军令传递声,火把在瞬间被尽数踩灭,白毦兵悄无声息地分作两队,各自沿着山脊向下包围。
元戎营的火器手把定装药包从油纸里拆出来塞进腰间的弹药带,燧石重新夹紧在击锤上,从正面朝前推进。
“敌袭!有敌袭!”
受惊的马群嘶鸣着撞断栅栏,成百上千匹未经鞍鞯的战马在火光中疯狂奔突,马蹄声与木栅碎裂的声响混成一片。
落里的壮年男子从毡帐中抄起弯刀和短矛往外冲,女人们抱着孩子缩在帐布后面瑟瑟发抖。
脱里脱罕从主帐中掀帘而出,靴子还没来得及穿好,身上披着一件匆忙系上的狼皮大氅,手执一柄镶银的弯刀,粗大的指节攥得发白。
他还没来得及下令,便看见了营地正前方黑暗中整整齐齐浮现出的那面军旗,赵字映入他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