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嘴唇哆嗦着站在原地,眼眶里的怒火变成了一种比怒火更深的恐惧,渐渐平息下来。
骂喜宁的胆子他有,但是让他违逆也先的话那他刚刚升起的那一点气魄瞬间消散。
他看了也先一眼,又看了喜宁一眼,最后低下头,自顾自地低声骂了两句,声音细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王振不在,土木堡的兵没了,城门底下站过的那回城门上的于谦等人也根本不理会他,他骂什么都没用。
他刚准备动身,但还是被两个瓦剌亲兵架着按到一张从他自己御营里缴获的紫檀木小几前。
一个瓦剌百夫长将毛笔塞进他手中,另一个百夫长将早已裁好的黄绫子在他面前铺展开来,又在砚台里注了几滴水,草草研了两下墨。
“写!”
朱祁镇握着笔,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但还是歪歪扭扭的在这布帛上写下了自己的字迹。
圣旨的措辞是喜宁早就拟好了的,第一道旨意命城中守将立即打开城门,迎圣驾入城。
第二道旨意召郕王朱祁钰前来瓦剌营中觐见上皇,共商国事。
朱祁镇一边写,额上的冷汗一边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黄绫子上,洇开几团深色的水渍,瓦剌这是要利用他亡了大明!
这两道圣旨,不管哪一个都是在让大明的最核心暴露在瓦剌的刀锋之下。
写完最后一道圣旨,喜宁从怀中取出一方已经提前准备好的空白印版,将册封诏书铺展于案面,然后掏出了一个之前朱祁镇随身带着的印玺,放在了朱祁镇面前。
这印玺不是正式的圣旨印玺,但也足够代表朱祁镇的身份。
“陛下请用宝。”
他喜宁就好像没有被朱祁镇骂过一样,依旧笑脸盈盈的看向朱祁镇。
朱祁镇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像是看一个已经不认识了的人,伸手拿起印玺,双手死死攥住,抵在面前的圣旨上重重地按了下去。
“收好了,送到德胜门去。”
也先对帐外喊了一声,两个瓦剌骑兵接了盖好玉玺印的圣旨,翻身上马朝德胜门方向飞奔而去。
朱祁镇瘫坐在紫檀木小几前,手里的笔滑落在地,他身上那件明黄龙袍在篝火映照下旧得像个笑话。
也先看着朱祁镇这副模样,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缓步走到朱祁镇面前,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皇帝不必这么丧气,京城开门就没几天的事了,等我们进了城,你还是皇帝,我瓦剌人跟你就是姻亲。”
“上次送到你帐里的那个姑娘,叫乌仁的,已经怀上你的孩子,你很快又要当爹了。”
朱祁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嘶声。
喜宁适时地从帐角探出半个身子,尖声补了一句:“恭喜陛下,再添龙嗣!”
“哈哈哈!”也先大笑了几声:“放心吧,我们对大明皇帝的位置不感兴趣,但是这乌仁腹中的孩子将成为你的太子,未来也将会成为新的明皇!”
他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通过这个孩子控制大明的画面,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