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衡握紧工牌,掌心被烧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青色光幕之后,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通道。
而是一段狭长的地下连廊。
连廊两侧贴满褪色的线路图,图上的站名大多被墨迹涂黑,只剩最末端一个站点清晰可见。
【废弃总站】
那四个字像刚刚写上去的,墨水还在缓慢下滴。
南七看了一眼身后重新亮灯的列车,骂声比刚才更低。
“它不是要走,是要把站台一起拖过去?”
白术扶着墙站直,指尖发抖,却还是迅速检查每个人状态。
“别猜了,三十秒。”
月光微凉已经走到青色光幕前。
她试探着伸手,银刃刀尖先探入光幕。
没有被吞噬。
没有弹回。
只是刀身表面浮起一层细密青光,像被某种信号扫描过。
【临时转乘口身份核验中】
【异常滞留乘客:允许转乘】
月光微凉回头:“能进。”
纪衡点头,刚要迈步,手里的【原站务主管】档案忽然震了一下。
档案封面自行翻开。
里面不是纸页。
而是一张站台平面图。
平面图上,原本他们所在的月台被标注为:
【临时清理站台】
而在青色通道的尽头,废弃总站的位置被画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环。
圆环中央,密密麻麻标着无数车门。
每一扇车门后面都有编号。
【一号清退线】
【二号补票线】
【三号归档线】
【四号遗失物招领处】
【五号乘客更正室】
【六号人工服务窗口】
……
直到最深处,有一个被红笔圈出的区域。
【总站调度室】
纪衡眼神一沉。
白术看见他的表情,问:“档案里有什么?”
纪衡把平面图递过去。
南七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刚才那个站务主管,只是下面一个站台的主管?”
月光微凉淡淡道:“不然怎么叫总站。”
白术看着地图上那些车门编号,脸色更差。
“每一条线可能都是一种规则区。刚才三扇门就差点把我们拖死,废弃总站里至少有几十扇。”
纪衡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总站调度室】上。
地图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
【异常调度权限碎片:1/7】
【集齐后可申请进入总站调度室】
【当前持有者:纪衡】
南七注意到那行字,挑眉:“一共七块?意思是后面还得打六个站务主管?”
“未必都是主管。”纪衡收起档案,“但肯定都是能掌握站内权限的东西。”
身后,列车轰鸣声骤然变大。
站台边缘的安全黄线开始一寸寸卷起,像旧胶带一样从地面剥落。
广播声再次响起。
【请尚未转乘的乘客尽快登车】
【请尚未转乘的乘客尽快登车】
【逾期未转乘者,将按自愿返程处理】
“返程个屁。”
南七拖着半截炮管,第一个钻进青色光幕。
光幕吞没她的瞬间,系统弹出一行提示。
【玩家南七已进入临时转乘口】
白术紧随其后。
月光微凉没有立刻走,她看了一眼纪衡手里的工牌。
“那东西能用吗?”
纪衡低头。
【站务主管工牌】
【品质:特殊】
【说明:佩戴后可短暂获得低阶站务识别,但会被更高权限站务单位重点关注】
【当前可用次数:3】
【警告:该工牌已归档,长时间佩戴有被档案同化风险】
纪衡把工牌反手塞进外套内侧。
“能用,但不能乱用。”
月光微凉点头,转身进入光幕。
纪衡最后看了一眼站台。
三扇车门已经彻底闭合,门缝里却还有黑水往外渗。
远处异常列车的惨白前灯越来越亮,车身两侧的窗户一排排打开。
窗内没有乘客。
只有一张张贴在玻璃上的纸脸。
那些纸脸全都转向纪衡。
它们嘴角咧开,用无声的口型重复同一句话。
回来。
回来。
回来。
纪衡移开视线,踏入青色光幕。
下一秒,失重感猛然袭来。
他没有走在连廊上。
而是像被整条通道吸了进去。
四周的线路图飞快倒退,墙面上的站名一层层剥落,露出下面更旧的字迹。
【旧总站】
【总站改造工程】
【废弃线路封存区】
【事故调查中】
【禁止通行】
无数广播音重叠在耳边。
有正常的报站声。
有尖叫。
有金属撞击。
还有某个疲惫男声不断重复:
“调度失误不是我的问题……”
“信号灯是绿的……”
“他们自己没有下车……”
“总站不能停运……”
纪衡眉头一皱。
这些不是普通噪音。
更像是某段事故档案的残留。
他想抓住其中几个关键词,耳边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进入转乘隧道】
【当前状态:临时转乘】
【请勿回头】
【请勿在隧道内回答任何乘务询问】
【请勿接受非玩家递来的车票】
请勿回头。
纪衡刚看完提示,身后便传来南七的声音。
“纪衡,你走慢点,我炮掉了。”
声音很近。
近到像贴在他后颈。
纪衡脚步没有停。
他知道南七刚才明明在他前面进入光幕。
白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纪衡,帮我一下,我被表格缠住了。”
紧接着是月光微凉。
“回头。”
简单两个字,冷得像真是她会说的话。
纪衡眼皮微跳,仍旧向前。
通道尽头渐渐出现三个人影。
南七、白术、月光微凉都站在那里,青光映在她们身上。
南七看见他,明显松了口气。
“你可算出来了。”
白术皱眉:“刚才隧道里有东西学我们说话,你听见了吗?”
纪衡点头。
月光微凉盯着他身后,刀已经抬起。
“别动。”
纪衡立刻停住。
他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贴在自己背上。
湿冷。
薄而轻。
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
白术脸色一变,铜铃刚要响,却被纪衡抬手制止。
“别攻击。”
南七急道:“你后面贴了个检票员!”
纪衡垂眼,看见自己脚边多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戴着帽子,手里拿着一把细长检票钳。
但影子的头部,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打开的嘴。
它贴在纪衡背后,用极低的声音问:
“乘客,请出示车票。”
系统提示同时弹出。
【转乘隧道乘务询问触发】
【请勿回答】
南七看不见提示,已经把半截炮管抬了起来。
纪衡却缓缓从怀里取出那枚【站务主管工牌】。
他没有回答“有”或“没有”。
也没有说自己是乘客。
而是把工牌举到肩侧,让背后的东西能看见。
那道湿冷感停了一下。
无脸检票员的钳子悬在半空。
【检测到站务识别】
【岗位:原站务主管】
【状态:已归档】
【权限异常】
【是否移交总站核验?】
纪衡依旧不说话。
他只是把另一只手按在【原站务主管】档案封面上。
档案自行弹出一页。
【处理状态:已归档】
【归档对象不得重复检票】
无脸检票员僵住。
几秒后,它从纪衡背后慢慢剥离。
那张湿纸一样的身体落到地上,迅速被青光烧成一缕黑烟。
【乘务询问已规避】
南七长出一口气。
“你这人迟早把自己玩进档案柜。”
纪衡收起工牌:“已经差一点了。”
白术走过来,替他看了一眼掌心伤口。
青光灼伤比普通烧伤更麻烦,皮肉边缘有细小的字迹在蠕动,像想把他的手也写成某份档案。
白术脸色凝重:“出去后必须处理。现在只能先封住。”
她用银针在纪衡掌心周围点了三下,铜铃轻震。
那些字迹暂时停止扩散。
月光微凉站在最前方,望向连廊出口。
“到了。”
青色通道尽头,是一扇老式铁门。
门上挂着站牌。
【废弃总站】
铁门两侧各有一盏灯。
一盏红。
一盏绿。
红灯亮着。
绿灯熄灭。
门前的电子屏不断跳动。
【欢迎转乘】
【当前总站状态:封存中】
【外来乘客人数:4】
【临时通行许可:有效】
【请前往候车大厅完成二次登记】
南七盯着“二次登记”四个字,脸色立刻不好了。
“又登记?”
白术也沉声道:“这里的登记,恐怕比刚才三号门更危险。”
纪衡翻开地图,废弃总站入口处果然有一个小小标记。
【二次登记处】
旁边写着一行备注。
【未登记者无法进入总站】
【登记错误者将被更正】
“更正?”南七冷笑,“听起来就不像好词。”
月光微凉推门。
铁门发出刺耳摩擦声,缓缓打开一道缝。
门后,冷风扑面。
不是地下站台该有的风。
而是带着霉味、铁锈味和陈旧血腥味的风。
众人踏出转乘通道。
眼前空间骤然开阔。
废弃总站的候车大厅大得离谱,穹顶高到看不清尽头,断裂的吊灯像一串串枯死的眼球垂在空中。
大厅中央摆着一排排长椅。
长椅上坐满了“乘客”。
他们全都低着头,手里拿着号码牌。
没有人说话。
只有电子叫号屏在大厅尽头闪烁。
【当前办理号码:0000】
【请0000号乘客前往二次登记处】
屏幕下方,是一排人工窗口。
每个窗口里都坐着一名制服人员。
他们背对大厅,脖子以不自然的角度弯着,像是在低头书写。
其中最中间的窗口上方挂着牌子。
【乘客更正室】
纪衡四人刚走进大厅,入口铁门便在身后重重关上。
砰!
所有长椅上的乘客同时抬头。
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个鲜红号码。
【0001】
【0002】
【0003】
密密麻麻,直到大厅最深处。
而最前排,一张空椅子上,摆着四块崭新的号码牌。
【0000】
【0000】
【0000】
【0000】
广播温柔地响起。
【欢迎来到废弃总站】
【请四位临时转乘乘客领取号码】
【完成二次登记后,方可继续乘车】
【温馨提示】
【请如实填写您的姓名、来处、去处与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