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菟的眼神变了,她手中的长枪在虚空划下凌厉光影。
下一个刹那,玉夫人的发簪被枪尖钉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玉夫人浑身一僵。
不得不说,如果於菟刚才想,是可以一招拿下她。
不说丧命,一个重伤是跑不掉的。
玉夫人脸上的笑容凝固。
孙秩和金刚门的两位,也都愣了下。
神机阁中,二殿主於菟能打,是出了名的。
在场无人不知。
不过,众人也不畏惧,毕竟刚才是出其不意,真打起来,一对四,他们也不怕的。
“你再敢编排圣母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舌头钉在万宝楼的招牌上。”
玉夫人的衣袂飘动,手中画卷法宝徐徐展开。
殷月的金色铃铛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脆响。
孙秩握紧了腰间长剑,剑鞘微微震颤。
石破天双拳一握。
一道道能量涟漪,在小楼中震荡。
於菟虚空一抓,长枪回到了她的手中。
枪尖所向,杀意沸腾。
这就是她的道,刚猛无匹,有进无退。
四个合道的灵压在雅间内无声交锋。
玉石地面开始龟裂,楼顶的灵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掌柜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天机室厚重的玄铁门,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只是一个化神圆满,虽说这种灵压角斗,都控制了能量的溢散,但那种压迫感,依旧让他感觉肝胆俱裂。
这么下去,万宝楼被掀了,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神机阁的四大殿主,他最怕的就是於菟来万宝楼。
这位是真一言不合就出手,根本不带商量的。
这种时候派她来,那不是纯不想过了么?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音符亮了。
神识探入传音符后,他终于松了口气,高高举起传音符:“圣母说,三日后,你们想要的,都将有说法!”
“神机阁要是敢耍花样,咱们往日的情义和盟约,可就都要作废了。”
殷月这句话出来,其余三人都表示认同,收起了攻势。
於菟冷着脸没有说话,枪尖依旧向外。
掌柜连忙陪笑,好说歹说将两拨人送出万宝楼。
看着他们的遁光消失,掌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二殿主,你看这事……”
“通知城内的探子,盯住他们!”於菟哼了一声,收起长枪,重新走回包厢。
……
两拨人几乎是前后脚出的门,但离开万宝楼后,却是各怀心思。
“三日之限,神机阁的妖女们定是想在这三日,榨干了丹师,咱们两家就吃这个哑巴亏?”
殷月看向孙秩和玉夫人,沉声说道。
“金刚门想如何?”孙秩闷声问道。
三日之后,神机阁不交人又如何?开战吗?
这话谁都没说出来。
“宗门小比!”殷月只说了这四个字。
孙秩哦了一声,没有正面回应,点头致意后,就跟着玉夫人离开。
……
金刚门在胤金城也有生意,经营着一家客栈。
石破天,殷月刚回到客栈,掌柜就上来耳语了几句。
“他怎么来了?”殷月皱眉,快步往楼上去。
“谁啊?”
石破天没有得到回答,只好快步跟上殷月。
回到客房,已有人在等着。
万仙宗长老葛文蛤,大剌剌地坐在茶桌边,手里捏着一杯茶水,好似在自己的客房似的:“金刚老祖还是那么暴脾气啊!石道友受苦啊!”
说着他话头一转:“下次就别自己找罪受了,你说呢殷道友?”
石破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殷月上前一步,似笑非笑:“葛长老有何指教?”
葛文蛤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笑容满面:“指教谈不上。只是神机阁把金刚门耍得团团转,万仙宗都替石道友不平。”
“呵呵,万仙宗可真是大善人!”石破天皮笑肉不笑。
葛文蛤就似听不出石破天的嘲讽,点头道:“于你金刚门而言,若无我万仙宗这些年功用银月草,传承都要断了。
我宗宗主,念在你是被冰璃那贱人蒙骗,不想咱们两家起了龃龉。才有我今日一行。”
这话说得好似万仙宗真是金刚门的大恩人。
但石破天和殷月都是万仙宗的老人,是都知道,这些年万仙宗垄断银月草,不断涨价,金刚门每年近四分之一的收成都被万仙宗拿捏了。
因为银月草是金刚门化神淬体药浴不可或缺的灵药。
若非神机阁那边有了一条银月草的途径,金刚门早就被万仙宗吞掉了。
“葛长老直说吧!”殷月很冷静,神色都没有一丝变化。
“这次的事,咱们都清楚。上官藤,原本可以成我万仙宗第四祖。
万仙宗就算咽得下一口气,这样的损失也是要得到补偿的。”
“如何补偿?”
“宗门小比提前,天坠之地作为新的秘境开放,进入之后,金刚门要配合万仙宗围杀神机阁弟子,断了神机阁的根基。”
“……”殷月沉默了很久。
“不怕天机圣母爆了?”石破天哼了一声。
“你我二宗联手,天机圣母能如何?”葛文蛤笑。
殷月没有说话。
这是让金刚门自掘坟墓。
断了一条银月草的门路,又断了有力的盟友。
“若答应,不光上官藤的事一笔揭过,万仙宗愿与金刚门签下契约,银月草百年之内,降价三成。那丹师入了万仙宗,不过炼制的丹药,金刚门也能购买!。”
“若不答应呢?”石破天怒问道。
“四星万天追杀令!”葛文蛤眼中寒光一闪。
这四星万天追杀令是一种悬赏令,四大星陆的修士都可以承接。
发动这样的追杀令,代价非常大。
这还不是最可怖的,要知道万仙宗还有一位即将渡劫的老祖。
一旦渡劫成功……万仙宗可要有一位真仙了!
看其布局,怕是失败也要重新立威。
万仙宗独大金阳星陆,顺昌逆亡,吞并其他宗门的心还是没死!
这件事各家老祖都心照不宣,只是没有人把它摆到桌面上来。
今天葛文蛤不光摆上来了,还把底牌翻得干干净净,一副吃定金刚门不敢不答应的姿态。
殷月沉默很久,最终只说出一句:“兹事体大,需禀明老祖定夺。”
葛文蛤也不逼迫,只是淡淡一笑:“两日内,我要答复!”
很显然,他对万宝楼的事一清二楚,万宝楼三日回话,他就两日要答案。
葛文蛤一走,石破天就忍不住道:“此事不可答应。饮鸩止渴,死路一条。”
“那得看神机阁和大丹师拿得出多少诚意。若只是一两颗九极灵丹,这等麻烦提前来,可就亏大发了。”
殷月说着瞪了一眼石破天:“老祖会扒了你的皮!”
石破天打了个寒颤:“我这就传送回去,亲自禀告老祖!”
……
孙秩和玉夫人回到了锐金门的炼器工坊。
没多久,就感受到外人潜入的气息。
“是谁?”玉夫人一声断喝。
“孙道友,玉仙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葛文蛤的身形出现在了工坊之中。
孙秩和玉夫人到底还是将葛文蛤迎了去。
老家伙与刚才在金刚门那边几乎一模一样,连开场白都差不多,只改了几个关键词。
但这次他的计划是,联手围杀神机阁和金刚门。
孙秩握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玉夫人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中,许久没有放下。
答应是不可能答应的。
但拒绝也没有直接拒绝。
送走了葛文蛤,这两人也是面面相觑,久久不能平静。
“金刚门与锐金门旧怨不少,此计于锐金门不算坏事!”玉夫人沉声说道。
两家为了矿脉,明争暗斗不少。
“我觉得,最好先看看陈万里那边到底怎么个说法!”孙秩闷声说道。
“???”玉夫人一愣,没好气道:“还没被那小子算计够?”
“现在看来,万仙宗是早有准备,上官藤的事更像是给了他们一个上好的理由!
陈万里初来乍到,周旋于几家,算在自证本事。咱们能算计,他自然也能算计。
但如果每每都在算计,就真无从建立信任了!”
孙秩若有所思道。
“生死不明,立场不清,我看还是禀明宗主再定!”
……
随后两日,陈万里又开了两炉仙蕴丹。
红裙少女依旧守在丹炉旁,那双杏眸中的震惊,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亲眼看着眼前这小子,用同一份材料炼出了比她预估多出近一半的上品丹药。
而且每一炉的九纹率稳定得如同刻好的模具出品。
三炉仙蕴丹,十七枚九纹仙蕴丹。
剩下十二枚,最低的三纹,最高的七纹。
便是七纹的仙蕴丹,她也出不了这么多货。
原本她预计,陈万里也出不了多少九极灵丹,终究还得她出面来平衡各方。
到时也能拿捏一二,给神机阁争取更多利益。
现在只能说,陈万里自己就能摆平。
自己如果要强迫陈万里,除了交恶这位丹师,还要与三宗为敌。
盘算到这儿,她心里也有了决断。
杀是杀不得。
放,就大大方方地放!
陈万里将最后一炉丹药封入玉瓶,眼见天机圣母始终没有露面。
他等了两天,够久了。
青岩城那边也悬着心呢。
他没时间继续耗在圣母山上。
“你们圣母看来是真不打算见我了。”陈万里摇头道。
“或许吧!”
“那我可要下山了!”
“也没人拦着你!”
“你真的不跟我走?我负责到底不是开玩笑的!”
少女别过脸,盯着丹炉里逐渐冷却的残渣,声音依旧冷淡的不带半分烟火气:
“你答应过我,不再提起,不说出去。”
陈万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那是否能请冰璃仙子来,请她带我下山。
我也好跟她商讨兑现之前的承诺。”
“……”红裙少女想了想说道:“冰璃仙子去不了,我请苍灵仙子带你去!”
“哦?可当初约定是与冰璃仙子啊!”陈万里挠头。
“她在受罚。圣母说她做了亏本买卖,就该罚跪!”
“啊,这!咋还能亏本呢?你们圣母啥时候回来,我跟她理论理论,这买卖肯定是包赚不赔!”
陈万里声音都大了起来。
“你这么在意她受不受罚,难不成是对她也……”
红裙少女的语气听上去像是随口一问。
陈万里却心里发毛:“咦,你吃醋啊?”
“滚!”
……
陈万里麻溜滚去了院外。
苍灵早已候在院外,她听到了怒吼,能让冰璃带上圣母山,能让圣母气到失态还活着出来,这家伙有点本事在身上。
她严重怀疑,陈万里是个合欢修。
听说曾经有星陆大宗就是合欢,欢修手段常常防不胜防,以下克上,便是高阶修士,也常常会着道而不自知。
“仙子芳名就叫苍灵吗?在神机阁是何职……”陈万里随便搭了句话,却见苍灵仙子满脸警惕。
她不光没答话,反倒是冷冽一句:“山下为了你已经人脑要打出狗脑了,你还是想想,该如何应对吧!”
“那都是小事!”陈万里笑得自信。
苍灵这时听到了圣母传音,让她不要多事,只把陈万里带去胤金城。
陈万里应付得了吗?丹药给了吗?合作怎么说?如果跑了呢?
她连连传音发问,却都没有得到圣母的回应。
古怪!
着实太古怪,古怪到她都懵逼了。
“几家都在胤金城,我带你去胤……”
苍灵话没说完,却被陈万里打断:“不,带我去金刚门!”
“金刚门老祖可不是个好脾气!如果他不放你下山,谁也奈何不得,便是圣母也……”
苍灵忍不住提醒了句。
“哈哈哈,据我所知,金刚门老祖脾气很好呢!”
“?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