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王岳恒点点头,“比我当初唱得好。”
王野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但又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偶像面前跑调的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尴尬:“王老师,我刚才……跑调了……”
“没事。”王岳恒笑了笑,“谁还没跑过调呢?”
王野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变成了一张扭曲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王老师,我……我不知道您会来。我……我太激动了。我……我一直想当面谢谢您。谢谢您帮我说话,谢谢您给我机会,谢谢您……”
他说不下去了,又哭了起来。
王岳恒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他哭完。
过了一会儿,王野终于平静了一些。
他用力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地站直身体,向王岳恒深深鞠了一躬。
“王老师,谢谢您。”
这一躬,弯得很深,很久。
王岳恒扶住他的肩膀:“客气了。”
王野直起身,红着眼眶看着他。
王岳恒说:“我听说你这几天一直在加练,嗓子都哑了?”
王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怕唱不好。总决赛很重要,我不想让支持我的人失望。”
“支持你的人,不只是想听你唱得好。”
王岳恒看着他,“他们更想看到你站在台上,好好地唱完一首歌。你站在那里,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王野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拼命忍着,用力点头。
“还有,”王岳恒笑了笑,“你那首《七里香》,副歌部分的气息处理可以再放松一点。你太紧张了,所以声音有点紧。回去试试用腹式呼吸,让气息沉下去,声音自然会放松。”
王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好!我记住了!”
王岳恒看着他,忽然问:“总决赛的曲目,确定唱这首了吗?”
王野点点头:“对,就是这首《七里香》,我想……把您的歌唱好。”
“唱我的歌没问题。”
王岳恒说,“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唱一首属于自己的歌?”
王野愣住了。
“自己的……歌?”
“对。”王岳恒看着他,“一首全新的,从来没别人唱过的,只属于你的歌。”
王野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王老师,我……我不会写歌。我只会唱。我连谱子都认不全,更别说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像是为自己“只会唱”这件事感到羞愧。
“我知道。”王岳恒说。
王野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我写,你唱。”王岳恒一字一顿地说,“愿不愿意?”
演播大厅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凝固了。
音响师忘了调音,话筒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灯光师的手停在半空,一束光直直地打在两人身上。
导演组的人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看过来。
几个正在整理线缆的工作人员也停下动作,目瞪口呆地望着舞台中央。
王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呆呆地看着王岳恒,嘴唇微微颤抖,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王老师……您……您说什么?”
王岳恒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写了一首新歌,很适合你。如果你愿意,这首歌就交给你来唱,作为总决赛的参赛曲目。”
王野的脑子彻底炸了。
王岳恒给他写歌?王岳恒专门为他写了一首歌?
那个他追了五年、在无数个难熬的夜晚用歌声给他力量的偶像,要送他一首歌?
他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他连擦都顾不上擦,就那么泪流满面地站着,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舞台侧面的导演老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王野!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答应啊!”
王野这才像被惊醒了一样,猛地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愿意!我愿意!王老师,我愿意!”
他说着,又觉得“愿意”这个词太单薄了,完全表达不了他现在的心情。
他想说更多,想说谢谢,想说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想说他何德何能。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了一句话:
“王老师,我……我一定好好唱!我绝对不会辜负这首歌!”
他哭得稀里哗啦,却笑得很灿烂。
那模样,让在场不少工作人员都红了眼眶。
“看看吧。”
王岳恒从墨子雪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面带微笑递给王野。
信封不厚,里面只有薄薄几张纸。
王野双手接过信封,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曲谱。
那是一份手写的曲谱,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
歌名写在第一页的最上方,两个字,笔锋遒劲有力——
《倔强》
王野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往下看。
第一行歌词,像一道光,直直地照进他心里——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王野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看。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曲谱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水渍。
他慌忙去擦,又怕弄坏了这珍贵的礼物,手忙脚乱的样子让人心疼。
“我如果对自己妥协,如果对自己说谎,即使别人原谅,我也不能原谅。”
王野读不下去了。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这几句歌词,写的何尝不是他?
四年了。
从拘留所出来的那天起,他就在心里对自己发誓:再也不做错事,再也不让弟弟失望,再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是个小偷”。
他拼命打工,拼命攒钱,拼命对弟弟好,拼命在网络上唱歌。他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把那段过去彻底埋葬。
可是当那些骂声铺天盖地涌来的时候,他才知道,有些伤疤,一辈子都揭不掉。
他曾经想过放弃。
想过退赛,想过躲起来,想过再也不唱歌了。
他甚至想过,也许自己真的不配站在舞台上,不配被人喜欢,不配拥有梦想。
但王岳恒告诉他:你可以。
这首歌告诉他: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