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初春,可是一场倒春寒之后,燕城便被寒意所笼罩着,大街上的人们仍然穿着黑色、蓝色或者绿色的棉袄。
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白色的车身灰不溜秋的,谈不上脏但也不算干净,车窗玻璃上凝着一层雾气,虽然公交车是两节车厢,可是仍然挤满了乘客,
置身于人群的李连杰,手扶着栏杆,心里在那胡思乱想着,虽然双腿膝盖处的的酸痛,现在基本上已经感觉不到,但对身体的伤害却是无法弥补的。
那是常年练武术以及带伤参加第四届全运会留下的旧疾——那时候他带着满身伤病斩获5枚金牌,原本应该是职业生涯最辉煌的时刻,却因双腿膝盖伤势过重,无奈退出了武术界。
自那以后,他的生活轨迹就变得简单而单调,几乎只有家与医院两点一线。每天像这样,坐公交车前往医院做理疗,治疗旧伤,除此之外,便是在家默默等待上级的工作安排。虽然市体工队还在按时给他发着工资。但他心里清楚,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最后总归还是要落实单位的。
只不过,现在回城的人那么多,哪有那么多工作让他挑,会分配到什么地方?
公交车颠簸着前行,车内的乘客们闲聊着家常,话题渐渐转到了几个月后的莫斯科奥运会的身上。谈着奥运会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说道:
“参加奥运会的能一样吗?你们知道国家队吗?现在国家队的运动员,出门穿的都是外国名牌衣裳,听说一件就要上千块呢!”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乘客的脸上立即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模样。一个大妈连连摇头:
“这怎么可能?上千块一件衣裳?那顶咱们两三年的工资了,他们怎么买得起啊?况且哪有那么贵的衣裳。”
那人立即说道:
“嗨,你们不知道吧?那不是他们自己买的,是外国人免费送的!好像叫,叫耐克!”
“耐克?我好像听说过,是洋牌子!”
“名牌!”
男人加重语气说道:
“我还听人说,要是运动员能在奥运会上得金牌,就能给那些外国牌子代言,到时候人家还会给十万块钱呢!”
“什么?十万块?”
车内瞬间炸开了锅,乘客们纷纷发出惊讶的呼声,语气里满是震撼与怀疑。
“这怎么可能?十万块啊,那得是多大一笔钱,肯定是假消息,瞎传的!”
“就是,谁会平白无故给那么多钱,估计是有人吹牛呢!”
“可不是嘛,咱们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运动员得块金牌就能拿十万?还是外国人给的,他们就是再有钱,也不带这么造的!”
“可不是!”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各执一词,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坚决不信,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提起外国名牌的男人,无意间瞥见了李连杰,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指着他,大声说道:“
哎呀,你们别争了!这不是李连杰嘛!你们不信,问问李同志就知道了,他可是全运会的武术冠军,还得过市体委发的特等功呢,他肯定清楚这里面的事!”
话音刚落,车厢里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李连杰,乘客们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李同志,你快说说,那十万块钱的事是真的吗?”
“是啊,是啊,国家队真的有外国名牌穿吗?都是外国人送的?”
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李连杰有些手足无措,他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有些局促地解释道:
“大家别问我,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不一样的,我是练武术的,参加的是全运会,他们是参加奥运会的运动员,不一样的,真的不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摇着头。
但是心里同样也是满心的疑问,这是真的吗?
听他这么一解释,周围的乘客们才渐渐打消了追问的念头,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是这样”,便慢慢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议论声也渐渐平息下来。
而此时,李连杰的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拿了金牌,就能得十万块代言”在心生疑惑的同时,他皱着眉头,暗暗犯起了嘀咕:这个“代言”到底是什么?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能给这么多钱?
他的疑惑还没解开,就听见旁边两个乘客又小声聊了起来:
“刚才说的那个‘代言’,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怎么就能给十万块钱?我听都没听过。”
另一个人也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帮外国牌子宣传吧?不然怎么会给那么多钱。”
“宣传?宣传啥?那么贵的衣裳,谁能买得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而李连杰的心里,却是波澜不定的。
公交车缓缓停靠在医院站台,李连杰连忙小心翼翼地走下车,下车后,往医院走去时,他的心里仍然犯着嘀咕。心里甚至有些羡慕那些国家队的运动员了。
十万块钱,是真是假不知道,但再怎么着也是令人羡慕的。
……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梦想。
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分别?
大多数人在青年时期,都是迷茫的,这种迷茫是青年人的特点,因为年轻,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
甚至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机会去思索梦想。
但这并不包括SEA的青年,和南洋所有青年一样,他们需要在成年之后服兵役,虽然兵种不同,可哪怕就是宪兵警察,也需要在营中服役。
无论是在空旷的营地,还是在遥远的海外基地上,在冷峻的星空下,士兵们更多的时间是在和自己的内心对话,一遍又一遍的审视自己:我到底想拥有怎样的一生?
这些问题,所有的年轻人都会思考。
只是很多国家的年轻人没有停下思考的机会——他们要么是为生活所迫,要么是为学业所迫,糊里糊涂选择了一条路。
那条路是什么?
无人知晓,但往往不一定是他们所热爱的,这也会让他们参加工作后,会产生较强的挫败感。
“做你热爱的事情,然后全力以赴!”
这正是李毅安给所有年轻人的寄语,不是忠告,仅仅只是人生的寄语,而很多SEA的年轻人,正是在服役期间,通过思索人生,找到了自己的爱好,剩下的就是全力以赴了。
不过,有时候,梦想总遥远的。
即便是全力以赴,也不一定能够实现,至少,对于黄安驰来说,在过去的十几年间,他一直在朝着那个目标奔着。
但是却总差那么一点。不过,他并没有放弃,大学毕业后,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进入公司,而是一头扎进片场从场务做起,搬道具、摆灯光,趁空闲偷学导演技巧,无数深夜在出租屋伏案,写剧本练手,就那样坚持着十年。
十年如一日的努力,有可能换来成功吗?
黄安驰的心里并没有答案,但是每一次,当他带着剧本来到电影公司的时候,总是满怀希望的。
又一次走进经理办公室,黄安驰说道:
“梁经理。”
坐在办公桌后的梁明哲,指间夹着烟,他正在看着剧本,头也没抬地问:
“安驰啊,有什么事吗?”
在这个行当里干了十年的黄安驰和不少人都有了脸熟的交情,而他和梁明哲也认识了很多年,也算是有一定的交情。
“梁经理。”
他连忙递上剧本,语气紧张又期待:
“这是我闲着没事写的剧本,请您给看看。”
梁明哲这才抬起头,他知道对方的来意。
“好吧,我先看看。”
随意翻了几页剧本,便合起来,语气诚恳的说道:
“你这个本子,说是功夫片,可实际上还是武侠片,你知道的,武侠片早就落伍了,现在市场主流是枪战片、科幻片、爱情片、警匪片,这种武侠片……没有几个人愿意投的。”
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因为这是事实。受到某些方面的影响,一直以来sEA的投资商都不愿意投资武侠片。院线也不愿意为其排片。
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在这边武侠片几乎没有什么市场可言。
黄安驰说道:
“我觉得武侠片,拍得好一定有人喜欢,总的来说,他就是功夫片的另一种延伸。”
见他这么执着,沉默片刻,梁明哲又翻了翻剧本,缓缓道:
“武侠片确实小众,投资风险大。不过,你的这个本子,可以往古装战争上靠,在宣传的时候,可以淡化武侠的色彩,嗯,……我可以拿50万元试试。”
黄安驰瞬间愣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居然真的愿意投钱啊!
不过他却非常清楚,50万元连基本拍摄成本都不够,所以一时间,既感激又无奈。
看穿他的心思,梁明哲说道:
“我知道这笔钱不够,安驰,我们也是熟人,你应该明白,做导演,既要会拍,也要会拉投资。
这50万是一个承诺,如果能用这个承诺启动项目,并且拉到投资。也是给你的机会,但是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剩下的就看你的本事了。”
其实梁明哲并没有掏一分钱,不过只是给了对方一个承诺,就是50万元的“投资”,这笔投资并没有实际入账,而是他有了和其他投资人谈判的筹码。
即便是如此,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毕竟,梁明哲在用自己的信誉为黄安驰背书。
至于黄安驰能不能凭借他的投资背书到更多的投资,并且最终启动这个项目。并且将这部电影拍摄出来,那就是他自己的本事了。
如果成功了,说明他有这个能力能够拉到投资。也这说明他梁明哲是有识人之名的。
到时候自然是皆大欢喜,当然他拉不到后续投资,那也就是他的事情了。
说出去,也是他梁明哲愿意给其他人提供机会。到时候大家提到他梁老板的时候,同样都会给竖起大拇指。
虽然,在古晋梁明哲的电影公司不过只是一个排不上号的小公司,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想法。
在电影这个行当里,名声是非常重要的,在这里无论是导演,演员,还是电影投资人或者其他的电影从业者,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一旦名声坏了,就会失去所有的一切。
当然有一个好名声的话,很多事情也是事半功倍的。
闻言,黄安驰眼眶一热,连忙深鞠躬,同时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谢谢您,梁经理!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一定拉到投资,拍好这部电影!”
梁明哲摆了摆手:
“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古晋是一个梦工厂,但是能不能美梦成真却全看个人。”
离开电影公司后,虽然电影还是没有着落,但是与往常不同的是,只是此刻,黄安驰的心里,多了一份莫名的期待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