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质问题?”
宋承安等人怔了一下,看向聂文栋满是疑惑之色:“请赐教!”
“因为槟榔有成瘾性!”
“成瘾性?”
听着这三个字,众人再次愣了一下。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他们知道瘾的意思。
瘾这个词首次出现在北宋官修的韵书《集韵》中,本义是内深,指病根深藏,后来引申为不良的癖好 ,即难以戒除的嗜好。
能跟瘾这个字扯上关系,那绝对没好事儿。
“这边的人对槟榔的需求就不用我说了,一会儿不吃都不行,很上瘾,这点你们很清楚。
大家都以为这是自小养成的习惯,其实不是。
所谓的成瘾大致意思就是长期服用某些药后出现的身体依赖、心理渴求、停药不适等现象,这种依赖不是对药本身,而是其中藏着的某些物质。
这个词是黄岐研究院和欧洲来的医学人士前几年确定下来的。
很不幸的是,槟榔里就蕴含了这种,我们虽然不知道里面具体的成分,但这种东西和历史的某些东西很像。
诸如《本草纲目》明确警示乌头、曼陀罗等‘大毒’药物具有依赖性,
另外诸如唐代的阿芙蓉、魏晋的五石散等,都是如此。”
听着聂文栋的话,宋承安等人脸色巨变,继而变得苍白了起来。
这两种药他们自然是知晓的,危害更是很清楚,但他们从未将槟榔与这两种药联系在一起。
如果真如眼前这人所说的依赖性,那就能解释的了第三项的问题了,不是百姓们不想,是这种依赖性让他们陷入其中而不自知。
“这位大人,这……”
“这几日我们调动了广东、广西、海南三地的锦衣卫,调查了五千八百二十人后得出的结论。”
聂文栋的话如同一柄利剑,戳破了他们心中仅有的一丝侥幸。
锦衣卫是皇帝的私人卫队和监察百官的机构,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却是精通药理和毒理,他们若是这么确认了,那就真确定了。
什么风俗绑定,什么不成礼、不成婚、不成事,等等都是因为从小吃槟榔导致了依赖性,他们自己不自知,但在日常的行为中潜意识的引导着这一切。
上瘾,是老百姓常说的词,它可能只停留在心理层面,更多是一种瘾头,这种瘾虽然也让人心心念念,但它不必然伴随戒断时剧烈的生理痛苦。
成瘾,的核心在于‘成’,它已经构成了一个病症身体形成了一种不得不做的强迫性行为,一旦停止,身体会产生痛苦的反应,危及身体健康。
两者一字之差,结果就是千差万别了。
难怪皇帝刚刚说这件事儿关系到海南数万及后代子孙的存亡了。
“可、可……陛下,现在海贸发展起来了,槟榔的赋税依旧是前三的,且这东西解瘴气,即便是有成瘾性,但和生命相比似乎可以承受。
海南种植槟榔数百年了,整个链条都已经成熟了,如果因为这些危害就严管,那以槟榔主业的生黎搞不好就会再闹事儿。
而且……危害和成瘾也没有死人……”
“宋大人,你们错了。”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话音刚落,人也进了大堂。
众人寻声望去,来人是一名中年男子,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穿青色长袍,背着壸门座式药箱,
但一看其装扮,就知道这位是一名医者。
虽然风尘仆仆、额头满是汗珠,但依旧显得非常儒雅。
能在这个时候进入大堂的,肯定是随行皇帝的黄岐研究院的大医了。
来人将药箱放在一侧的桌子上,朝着崇祯躬身:“见过陛下!”
“先生来的正是时候!”
崇祯摆了摆手,指着来人看着琼州府的一众官员:“这位是黄岐研究院的吴时元,瘟疫科的一名主事,同时也是工程院医药卫生学部的研究员,
自幼跟随他祖父吴唐、父亲吴有性学习医术,家学渊源。”
嘶……
琼州府一众官员们齐齐倒吸了口凉气。
吴有性,这位可是瘟疫学派的创始人,且在杂病、伤寒等多个领域都有很深的造诣,也都是名医、大医级别的存在。
黄岐研究院的主事也好,医学部的研究院也罢,这都是官方的名头,但要看其能力的。
在皇帝这里和严苛的选拔标准,哪怕他爹是吴有性,医术不到家也绝对评不上这两个名头的。
瘴气是属于瘟疫的一种,刚好对症的,他们很好奇这位大家为什么说他们错了。
“见过先生!”
宋承安当即朝着吴时元拱了拱手,沉声道:“吴先生,您刚刚说我们错了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你们对瘴气的理解……认知错了,不止是你们错了,琼州府、甚至中原本地的医书对于槟榔、对瘴气的记载等都是有误区的。
或者说在去年之前,包括我们医学部的研究者们对瘴气的认知都是错的。”
吴时元叹了口气:“大家都认为瘴气是南方气候炎热、多雨潮湿,动植物腐烂后与水汽、雾气混合,形成‘岚雾’、‘毒雾’,通过皮毛进入体内,引发‘瘴疠’,
症状如寒热往来、头痛、呕吐、昏迷、黄疸等,甚至能导致人快速死亡,这点没错吧!”
“没错!”
“但在我们的研究中,瘟疫最开始的传播中并不一定是由皮毛进入人体,然后自口鼻进入人体,继而引发了病症。
但瘴气不同,你们有没有想过,既然是皮毛进入又或者是口鼻进入,那为什么同样的居住、干活环境,为什么有的人没有得病,有的人得病了呢?
又或者说,有的人生活在山脚下,呼入的瘴气多得病了也正常,但为什么远离山林居住在城中的人也会得病吗?
为什么同样居住在城中的人,富人和普通百姓都得病了,或者说富人得病的几率小于普通百姓?
为什么外来人得病几率高,死亡率也高呢?”
这几个问题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的确是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难道是身体情况?这也不一定呀,孩童、壮汉、老者等都有患病。
在众人思索时,好奇心已经爆棚的朱慈炯立刻道:“吴先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