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德贵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但方大海捕捉到了——先是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眉头皱了一下，最后恢复了平静。
但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勉强的否认，又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那件事情呀！”田德贵笑着拉了一个长音，“我听说了，但不是老子干的。”
“长安城干这行的人多了，你凭什么说是我？你有证据吗？你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就是诬陷！老子在长安混了这么多年，不是吓大的！”
陈阳在旁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田德贵，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找到你？你在柳沟藏了这么多天，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
“实话告诉你，你那个师兄弟魏德厚已经把什么都说了。你们师兄弟一场，他本来不想出卖你，但你这次玩得太大了，五十万，他不敢再替你瞒着了。”
“要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找到你的！”
田德贵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变化不是细微的，而是剧烈的——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青，像是调色盘一样变换着颜色。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角落里蹲着的那几个人。
田德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也在抽搐。他知道，陈阳说的是实话。要不是师兄出卖自己，他们绝对找不到这里来。
但田德贵还在硬撑，像一个快要输光的赌徒在做最后的挣扎。他转过头，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虚弱和不甘，像是破风箱漏气的声音。
“他们是我店里的伙计，帮我搬货、打扫卫生的。他们说的话能当证据？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方大海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田德贵，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田德贵心里发毛。
这个时候，不能急，不能催，得让他自己想。他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支，点上，慢慢地抽着。烟雾在灯下袅袅升起，他的脸在烟雾里有些模糊。
方大海掐灭烟头，那烟头在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出一缕青烟。他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移了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走到田德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像两把刀，冷森森的，能刺穿人心。他慢慢弯下腰，凑近田德贵的脸，近到田德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方大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田德贵，你这么死扛着没用。”
“我们既然能找到你，你心里应该清楚，到底是谁找你的？”方大海的声音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暗示，像是在提醒田德贵什么，又像是在给他递话。
田德贵愣了一下，眼睛眨巴了两下。他抬起头看着方大海，那目光里有疑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小心翼翼：“你们不是那个警察的同事么？那个姓罗的？长安刑警队的？”
方大海冷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那笑声很短，很轻，却让田德贵心里一紧。
他直起身，抬手拍了拍田德贵的肩膀，那动作很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击田德贵的心，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丈量什么。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跟老朋友聊天。
“田德贵，你好好想想，你好好用你那脑子想想。”方大海的手放在了田德贵肩膀上，走到了他的身后。
“我们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你？长安城这么大，几千几万号人，你藏在终南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连个电话都不敢打，门都不敢出，你们藏得这么深，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除了你自己人，还有谁能这么轻松找到你？除了你背后那个人，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田德贵的脸色刷地变了，那变化不是渐进的，而是瞬间的——像是有人突然抽走了他脸上的所有血色。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又像是在黑暗中突然被一束强光照住。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一颗一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绿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嘴巴开开合合，像是离了水的鱼。
方大海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铁定的事实，不容置疑。
“田德贵，你在长安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有些人是惹不起的。”
“你这次做的这单，动静太大了。”
说道这里，方大海走到了田德贵的正面，冷冷笑了一下，“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而且被骗的是警察的老丈人，人家能善罢甘休吗？上面已经有人发话了，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你以为你躲在柳沟就没事了？你以为把钱藏起来就完事了？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比赵老板聪明！”
“天真！”
听完方大海说的，田德贵的手开始发抖。那颤抖从手指尖开始，慢慢蔓延到手掌，到手背，到胳膊，到肩膀，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颤抖：“你们……你们是赵老板的人？”
方大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一边抽着烟，一边回头冷笑着看着田德贵。那笑容里有深意，也有一种“算你聪明”的意味。
烟雾从他的嘴角飘出来，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像一条白色的蛇，蜿蜒着，飘散着。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你终于想明白了”。
“还算聪明。”方大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石头，砸在田德贵心上。
田德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椅子被他带得往后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白得像死人，白得像石灰墙。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离了水的鱼，徒劳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所有的念头都被炸得粉碎，只剩下一个——完了，全完了。
那几个蹲在旁边的人，听到“赵老板”三个字，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他们对视一眼，眼睛里满是恐惧，那恐惧像是会传染一样，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们当然知道赵老板是什么人，更知道背叛赵老板的后果。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满是恐惧，像是在说“怎么办”。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