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说出来,余承东脸上颜色微微一变,随后冷冷笑了一下,“是呀!早就听说陈老板眼力独到,手里的好物件无数,可是......”
余承东也笑着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盯着陈阳,“这有归有,舍不舍得卖,又是另一外一件事了!”
“这有啥不舍的卖的!”陈阳抬手一指玻璃柜里放的元青花龙纹大罐,“前年我们万隆搞了一场夜场大观,就这大罐,我不卖了一件么,在场的人有人知道,对吧!”
“还真是,那件事第二天就在京城传开了!”有人在旁边大声说道。
“可不是么,听说当时陈老板卖的可不便宜呢!”
“就是就是,还有,陈老板跟井上家族打赌,也赢过汝窑呢!”
余承东脸上有些不好看,这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留着平头,剃得发青,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手指上套着好几个戒指,有金的有玉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从人群里站出来,上下打量着陈阳,嘴角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他姓林,是京城一个做房地产的商人,靠着拆迁发了家,手里有些闲钱,附庸风雅开始玩收藏。
他本来想把自己的藏品送到万隆去拍,但听说余家来了,立马改了主意,觉得余家是港城的牌子,更有面子。
此刻他站在余承东身边,像是找到了靠山,腰杆挺得笔直。
“陈老板,你们万隆今年春拍还搞不搞了?”
“你们万隆之前每年可都是第一个,今年这是怎么了?现在还没看到图录呢?”他的声音阴阳怪气的,拖着长音,听着就不舒服。
他一边说,一边晃着脑袋,脖子上的金链子跟着晃,发出细碎的声响。身边的人也跟着笑,有人附和道:“是啊,陈老板,别藏着掖着了,好东西要大家一起欣赏嘛。”
另一个人说:“万隆的东西虽然不如余家的贵重,但也不差,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陈阳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他知道,这些人是在故意找茬,想看他出丑,想让他当众下不来台。
他淡淡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在乎,转过身,继续看那件元青花,手指在展柜的玻璃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那件罐子的轮廓。
林老板见陈阳不搭理,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声音又大了几分:“陈老板,您这是不给面子啊?我们诚心诚意请教,您连句话都不说?”
陈阳这才慢慢转过身,看着林地产商,那目光里有淡定,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位老板,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你先把这里的物件看明白吧!”
“万隆春拍正在筹备当中,图录还没印出来,等印出来了,你们自然会知道。”
陈阳侧头看了他一眼,“到时候您喜欢什么,尽管去举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不过有句话我得先提醒您,万隆的东西虽然没有余家的贵,但件件保真,不会让您买了之后后悔。”
“您要是信得过我陈阳,到时候欢迎捧场。”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绵里藏针。既没有跟林地产商翻脸,又暗戳戳地点了一下余家的东西——来源是否可靠,谁都说不准。
林老板当然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脸一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旁边的几个人也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口齿这么伶俐。
余承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也听出了陈阳话里的刺,那是在暗讽余家东西的来历。
他笑容不减,但眼神冷了几分,语气也变了,多了一种针锋相对的意味:“陈老板这话说得有意思。我们余家的东西,每一件都有明确的传承记录,每一件都经过国际顶级专家的鉴定,来源清清楚楚,不怕查。”
“倒是大陆的一些拍卖行,拍品来源含糊,真假难辨,让藏家吃了不少亏。这方面,我们余家倒是可以给大陆的同行做个榜样。”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盯着陈阳,像是在宣战。
陈阳不急不躁,微微点头,那动作像是在表示认同,但说出的话却让对方噎了一下:“余总说得对,传承清晰是好事。”
“不过余总,我有个小问题想请教。”说着,陈阳抬手一指汝窑的方向,“那件汝窑天青釉洗,据说是你们余家从一名米国贵族手中获得。”
“我想请问,具体是哪位贵族?什么时间收藏的?中间有没有流转记录?”
“这些东西,图录上没写,预展上也没说明。我不是质疑,只是想了解得更清楚一些。毕竟汝窑的东西,每一件都值得仔细研究。”他的语气很诚恳,像是在虚心请教,但问的问题却直击要害。
余承东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快。他没想到陈阳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那件汝窑洗的来源,确实有些模糊,余家虽然在英国收的,但中间经手了几个人,有些细节确实经不起深究。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旁边的助理连忙插话:“陈老板,这些信息我们会在正式拍卖前公布,请您耐心等待。”
陈阳点了点头,嘴角一翘,“没有问题,毕竟拍卖还没有开始么,大家有时间等。”
“对了,”陈阳轻轻打了一个响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余少!”
陈阳抬手指向存放汝窑的玻璃柜,“我看这次预展的布置,很符合欧洲拍卖会的预展,但是我想不明白,就是那叫汝窑洗的灯光。”
“余少,本来那件汝窑洗是重器,应该放在中间,让大家观赏。”陈阳说着,抿了一下嘴唇,“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安排到了靠边的展柜。”
“而且灯光打的太亮了,不知道是不够专业,还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们看到呢?”
听到陈阳这么一问,围观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有人点头。
“陈老板说的对,刚才我去看的时候,那灯光都刺眼!”
“陈老板不说,我还没感觉出哪里不对,就觉得看不太清!”
“不会真有什么猫腻吧?”
秦公站在不远处,端着茶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出好戏。加德的李经理也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陈阳和余承东之间来回扫。
余承东心里咯噔一下,自己真是没想到,陈阳居然直接把这个问出来了,自己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哈哈一笑,那笑声有些勉强,“陈老板果然是行家,问的问题都这么专业。”
“这确实怪我们了,考虑不周。”余承东冲着陈阳微微点点头,“不过也请陈老板理解,我们也是刚刚在大陆做拍卖,等日后熟悉了,就好了。”
“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多交流。”说完,余承东跟宋青云点点头,“宋叔叔,你们随便看,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那边还有事情。”
“等会儿预展结束,我请您吃饭,也请陈老板一起,咱们好好聊聊。”他转身带着助理走了,那背影依然潇洒,但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像是在逃离。
宋青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对陈阳说:“小子,看这样子,好像被你说对了!”
陈阳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就这点本事,还想让我难看!”
宋青云拍拍陈阳的肩膀,“小子,你先别搭理他。”
“余家的人,心高气傲,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在大陆的同行,他们根本瞧不上。”
“另外,他们余家现在是上面有人保,咱们先做好自己,等他们自己露马脚!”宋青云声音里有一种过来人的豁达,也有一种“见怪不怪”的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