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重启之前,比视觉先到的是嗅觉。
许微微还没睁开眼就闻到了房间里干净的醛香和白麝香混合的味道,让她瞬间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
凯恩不常喷香水,来到军队以后就更用不上了,这是激素信息素加皮肤表面优质菌群劳作的结果。不管他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最后都会变成这个结果。
许微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掀开被子走出这个比自己房间大好几倍的卧室。
“哥,你怎么又把我带这儿来了,同事需要帮忙会找不到我的。”
凯恩正坐在外面的客厅吃饭,沙发上扔着一个枕头,被子有一半滑落到了地毯上。可见昨晚他就是在这儿过的夜。
听见妹妹的话,凯恩没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打开旁边的保温袋,催促道:“快来吃点东西,给你打包了奶油胡椒虾,清炒芦笋,还有包子和粥,有你爱吃的火腿丁和茄子馅儿的。”
许微微有了食欲,摸了摸肚子才感觉到它已经饿成扁荚了,说了句“我去洗漱,马上来!”,然后快速冲进了卫生间。
出来时,凯恩已经把饭菜都摆好,粥碗里也搁上了勺子。
许微微笑眯眯讨好道:“谢谢哥!哥你最好了~”
说完坐下拿起包子就是一大口。后面她就顾不上说话了。
凯恩看她吃的急,料定她肯定又是忙得没顾上吃饭,饿了多久都不一定,心中顿时泛起一阵心疼。
他现在已经不会去说她什么了,因为知道说了也是白费力气。干脆省下这个功夫,直接用行动来照顾。
“哥,我想吃蒜香欧芹意面,还想吃金沙鸡翅,唔……这个虾好好吃,下顿还要……”
凯恩叹了口气:“行,想吃几顿都行,只要你开口。活祖宗……”
“嘿嘿嘿。”许微微腼着脸笑。
在医疗中心待了月余,她终于理解父母以及亲朋好友们为什么极力反对她干这件事。
实在太累人了,比起被敌人的炮弹打死,被外星生物杀死,照这样下去她更有可能死法是在手术台上累死。
虽然名义上的级别还是护理医师,但她干的全都是主治医师的活儿。
带教老师,刘医生,仅把她带在身边一周就放心的让她开始独立主持一台手术了。
其她同僚见了心里苦得直冒酸水。悔不当初。
谁能想到这位出身高贵的大小姐不仅不娇气,干的还比一般人更拼命。
医术精湛、能吃苦、为人又随和,美貌简直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了。被她救治过的、经她手痊愈的士兵们更是把她当作恩人看待,尊敬得不得了。
许微微在第一军的口碑迅速积累,提起来无一不称赞,碰到了点头微笑都是最基本的,要是去一次食堂,立马就能拥有“掷果盈车”般的待遇。
导致她现在几乎不过去了。要是到了饭点儿,不忙的话就拿着哥哥的卡上楼,忙的话就等同事帮忙把饭拎回来,刚好不耽误干活儿。
只是总这样吃饭没规律,许微微跟大部分医生一样,肠胃出现了问题。
加上劳累,她比刚来时瘦了五六斤,手腕纤细到一只手抓过来还有富余。
凯恩一次值班的时间是12小时,不能时时刻刻监督妹妹。如果两人的排班刚好完全错开,那就可能连着好几天都见不着面。
士兵们是白、夜两班倒,一周轮换一次。在这个大班的基础上,每块空中阵地都安排的有两拨人值守,每过两小时一替换。所以理论上,士兵实际出勤仿佛只有6小时。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余时间她们就没事干了。
换下来的两小时内,她们需要恢复体力,要给机甲充能,要在战场激烈或者有突发意外的情况下随时顶上。
凯恩作为士官,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队伍值班,都要随时关注战场情况,做到上传下达。
所以他的工作也不轻松。和许微微的比起来,劳累程度没有那么高,而且能有固定的休息,但承担的责任更大了。
不过他毕竟身强体壮,而且已经在军队待了好几年,所以这些工作对他来说还算得心应手。
以往他下来后会在房间里小酌一杯,或者舒舒服服的泡个澡,又或者两者同时进行。
但现在他下班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医疗中心去找人。
那儿的医护人员看见他都已经跟看桌子、凳子一样没有一点儿波澜了。
天天来,日日来,几乎从不间断,比她们这儿正儿八经的医生都来的勤。
所有人和他的对话也从寒暄、打招呼变得直奔主题。不管谁见了,开口直接就是答案:
“在手术室。”
“在开会。”
“下班了。”
如果是前面两种情况,凯恩就会坐在妹妹的工位上等她下班再一起去吃饭。顺带帮她收拾收拾桌子,通过抽屉里以及桌子下面的零食消耗量判断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只不过这个数据有时候会不准。因为许微微很大方,告诉大家自己工位上的零食可以随便吃。
凯恩更不会在乎这个,看见少了就会补上。
这种时候,许微微顾及着哥哥在外面等,也会尽量不加班。实在赶上了那就没办法。
有时一台手术的时间太长,凯恩等的着急,就过去问总长:“我能进去给她喂饭吗?”
给人急得,连忙摆手道:“那可不敢那可不敢!”
“她进去四个小时、连续工作八个小时了,饿晕了怎么办?饿的刀拿不稳、给原本就受伤的病人又捅了一下怎么办?”
总长皱眉,核实情况之后立刻安排了另一组团队进去替换。
那时许微微刚来不久,能感觉到同事和自己之间的隔阂,急于证明自己,憋着一口气在。
被凯恩叫出来她还觉得有些丢脸。本来就烦被人看扁,现在大哥还来这么一下,不是更坐实了吗?
“哥,你干嘛啊?”许微微当即就和凯恩发了小脾气。
凯恩气的胸口堵得慌,板着脸把插着吸管的蜂蜜水塞到她嘴里,然后拉着人到工位上,按着坐下,手里塞上筷子,命令道:“吃饭。”
“要不我就跟妈说。”
许微微的不满立刻收了回去,窝窝囊囊的把饭菜当哥哥咬。
可即便凯恩做到这种程度,许微微还是日渐消瘦下去,眼下挂着休息不足的黑青。他真害怕哪天传来队内军医猝死的消息是跟自己的亲妹妹有关。
“哥,吃饱了,我走啦。”
许微微把碗一推,站起来穿上自己的白大褂,又顺手把没吃完的那个包子塞进兜里。
凯恩两眼一黑,咬牙道:“你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