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秀青在家中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在前面走,王铁柱推着一小推车水果,跟随在后,两人向镇外的日伪据点走去。
据点的门外,有几个持枪站岗的日伪军。
范秀青指着推车上的三筐水果,对为首的保安小队长说道:
“田队长,这一筐水果,是给咱们几位看城的老总的,你们辛苦了,这一筐水果,是送给王队长的,这一筐水果,是送给皇军大尉的。”
“水果你们留着吃,这个枕头是我太太送给我的,我就自己留下了。您先检查一下,里面没有武器。”
范秀青说着,主动拿起小推车上的枕头,递给保安小队长。
保安小队长抓起枕头摸了摸,里面全是粉末,并没有硬物,他拿到鼻前闻了闻,还有一股药味,他笑着问道: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怎么全是粉末?还有一股药味。”
范秀青说道:
“我不是睡眠不好吗,上次我太太来探望我的时候,我对她说了,她问过药铺的老板,老板给她抓了这些药,说是放在枕头里,可以治疗睡眠。”
保安小队长在检查枕头的时候,示意另一个保安兵,搜范秀青的衣服里面,没查出武器之后,他才把枕头还给范秀青。
保安小队长自己从小推车上拿下一筐水果,吩咐两个保安兵,每人抱一筐水果,分别送给王一虎和日军大尉,同时押送范秀青进去。
范秀青之所以买水果送给日伪军,就是为了让日伪军允许他把藏有毒药的枕头带进去,现在他目的已经达到,心中暗松了口气,转头对王铁柱语重心长的说:
“铁柱,你回去吧,对家里人说,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王铁柱看着范秀青进入日伪据点的大门,他才推着小推车回到镇上,与驴二会合。
日伪据点的院子里,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萧瑟的金色。
王一虎背负着双手,在院子里踱来踱去,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角落里,十几个劳工正挥汗如雨地搬运着石块,垒一间房屋。
王一虎的目光扫过劳工们,发现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由眉头一皱,问身边的一个保安兵:
“范秀青还没回来吗?”
保安兵恭敬的回答:
“报告队长,还没有。”
王一虎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家伙,敢跟我不讲信用!你带几个人去把他抓回来!如果他跑了,就把……就把……”
他正琢磨着要拿范秀青的什么人来要挟,就看到范秀青在两个保安兵的押送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两个保安兵还抱着一筐水果。
王一虎身边的保安兵也看到了范秀青,立刻上前一步,狐假虎威的厉声斥责:
“范秀青,怎么才回来?!”
范秀青抬头看了看西斜的太阳,语气平静地说:
“说好的天黑之前回来,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呢。”
王一虎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
“秀青,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范秀青淡淡瞥了王一虎一眼,淡淡说道:
“你王队长这么大的威风,我哪敢不回来?”
王一虎挥了挥手,说道:
“行了,你就别挖苦我了,回来就好,赶紧干活去吧。”
就在这时,两个日本兵从旁边经过。
一个劳工扛着沉重的沙包,疲惫不堪,走过日军身边时,脚下一个趔趄,沙包重心不稳,竟砸在了一个日军的身上。
那日军勃然大怒,“八格牙路”一声骂,举起枪托就向那劳工身上狠狠砸去。
“住手!凭什么打人?!”
劳工之中,有一个名叫高胜的人,最为仗义,他正好经过,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那劳工护在身后,怒视着日军。
其他劳工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围了上来,护在那被打的劳工面前,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周围的几个日军见状,也立刻围了过来,端起步枪,枪栓拉得哗哗作响,眼看就要开枪。
范秀青一看不好,他赶紧跑过来打圆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太君,太君息怒!少尉,把枪收起来吧,打死了他们,谁给你们干活啊?”
那日军显然还不肯罢休,叽里呱啦地用日语吼了一通。
范秀青连忙点头哈腰,又转头看向王一虎,无奈的恳求道:
“一虎,你快帮着说说情,太君只听你的。”
王一虎见范秀青恳求他,他很是得意,先向日军说了几句,然后面向众劳工,脸色一沉,训斥道:
“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得罪了皇军!罚你们今天晚上没饭吃!”
高胜忍不住怒吼道:
“我们干这么重的活,不吃饭哪来力气干活?!”
王一虎脸色一沉:
“少废话,再不老实,就饿你们三天!还不快干活!”
高胜还要争辩,范秀青一把拉住了他,对他微微摇了摇头,高胜和众劳工只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却更加冰冷。
平息了一场风波之后,范秀青先回到宿舍,把枕头放到床铺上,然后又回到劳工队伍之中,开始干活。
王一虎见范秀青不但回来了,还捎来了水果送给他和日军大尉,他以为范秀青已经屈服了,就没再防范范秀青。
夜色渐深,劳工宿舍里灯光昏暗,陈设简陋得可怜。
范秀青和高胜以及十几个劳工有气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铺上,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白天的屈辱,和晚饭没吃的饥饿,让他们疲惫不堪。
一个伪军推开门,不耐烦地喊道:
“熄灯了!熄灯了!”
说完“啪”地一声拉灭了灯。
宿舍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范秀青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许久,估摸着外面的人都睡熟了,才悄悄坐起身,压低声音道:“兄弟们,都起来,开个会。”
十几个劳工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坐了起来,摸索着聚拢到范秀青的身边。
范秀青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有力:、
“兄弟们,鬼子汉奸不把咱们当人待,这日子咱们还能忍下去吗?建完这个炮楼,下一个炮楼还等着咱们。这样下去,咱们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们说,咱们是像牛马一样没有尊严地活着,还是跟鬼子汉奸拼一拼,就算死了,也死得像个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