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星海的深处。
罗浮仙舟静静地悬停在宇宙真空之中。
这艘堪比星系大小的巨舰,宛如一尊沉睡的青玉巨神。
舰首位置,罡风猎猎作响。
吹得仙舟上的云骑旌旗疯狂飘展。
慕绝仙一袭白发如瀑,背负青色古剑,身姿笔挺地站在最前方。
黑缎遮目,犹如一尊亘古不化的冰雕。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晶壁内的灌顶似乎还在继续。
就在这死寂的等待中。
慕绝仙的脑海中,忽然传来了罗浮将军景元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探究的传音。
“绝仙阁下。”
神策将军景元的声音,在她的识海中回荡:
“我这人,平时不怎么八卦。”
“但我现在,确实是非常、非常的好奇。”
景元站在神策府内,看着光幕上传来的画面,揉了揉眉心:
“是什么……”
“让你在最后关头,突然改变了主意,选择退出这第二场的生死擂台战?”
不解。
这是景元此刻最大的疑惑。
虽说两人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没几天。
但在景元这位阅人无数的仙舟将军眼里。
慕绝仙这个女人的性格侧写,简直不要太清晰——
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终极疯子!
而且是那种一旦认定了目标,九头星空巨兽都拉不回来的偏执狂!
回想一下之前的操作。
两人好端端地受邀前往玄澜宗赴宴。
在人家大本营里,被重重包围,眼看着吃完饭就能平安打卡下班了。
就因为洛曦高高在上地笑了一声。
这疯女人直接就不干了!
二话不说,当场拔剑!
甚至不惜强行融合那块极度危险的神秘碎片,冒着魔阴身彻底失控、神魂俱灭的巨大风险。
就为了能在那位大罗天女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来上一剑!
这特么是什么脑回路?
这种人,不讲逻辑,不计后果,毫无理性可言。
只要她想做的事,就算是用牙咬,也得咬下一块肉来。
可就在刚刚……
明明她都已经站出来了!
明明都已经主动请战,甚至连生死遗言都发表完毕,准备在擂台上用残躯燃尽最后的火光了!
结果呢?
就因为下面那个叫陆辰的小子,极其无厘头地喊了一句‘慕绝仙仙’,然后一通强词夺理的诡辩……
这位宁折不弯的绝世剑修。
竟然……
硬生生地把拔出来的剑,又收了回去?
一言不发地,就退出了争夺?!
这也太不符合人设了吧!
而且。
景元虽然一直隐匿在仙舟的暗处。
但他那双总像是没睡醒的眼睛,观察力却是极其入微的。
他看得很清楚——
罗浮仙舟撕裂虚空,极其拉风地降临天澜星域后。
当慕绝仙,看到那个一袭青衫的陆辰时。
她周身那股冰冷刺骨、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剑意。
瞬间,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非常非常复杂的情绪混合体!
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看到后辈成长起来的欣慰。
有关切,有紧张。
甚至……还有一丝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莫名其妙的尴尬与窘迫!
这和之前那个,一言不合就拔剑砍大帝的冰冷剑客形象。
简直判若两人!
而此刻,听到景元的八卦传音。
站在舰首的慕绝仙,微微偏了偏头。
罡风吹拂,她并没有立刻回答。
“这需要理由么?”
半晌,慕绝仙那清冷的声音,才在景元的识海中响起。
她微微扬起下巴,黑缎虽然遮住了眼睛。
但她的脸面向的方向,正是那面隔绝了视线的土黄色晶壁。
那里,是陆辰所在的地方。
顿了顿后。
她那冷硬的语气,似乎融化了些许。
接着又传音道:
“如果一定需要一个理由的话。”
“那一定是……”
慕绝仙微微仰起头。
似乎是在脑海中很认真地搜寻着词汇,寻找着那个能够说服自己、也能说服别人的答案。
几息之后。
他那张常年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苍白脸庞上。
忽地,犹如铁树开花般。
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生动、极其柔和的绝美笑意。
“因为。”
“他不一样。”
???
神策府内,景元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满头黑线。
什么叫他不一样?
这算哪门子的回答?这不就是在打太极吗?
他略带无语地揉了揉眉心,传音追问道:
“阁下这哑谜打得……”
“什么叫‘他不一样’?”
“难道这世上,还有能打破你这疯……打破你这执剑之心的特例?”
慕绝仙没有回头。
也没有掩饰什么,直言不讳地回道:
“他不一样,因为,他是陆辰……”
接着,她微微扬了扬那光洁的下巴。
语气中,带着一种谁都能听出来的、近乎炫耀般的骄傲与别样的情绪:
“同时,他也是我慕绝仙的……”
“徒弟。”
这也叫答复么?
这种搪塞的理由,也需要装作认真思考么!
就在景元,还打算继续深挖这师徒俩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顺便探讨一下育徒理念的时候。
“嗡——!!!”
星空战场中。
远处那片横亘了数十万里的土黄色晶壁。
忽然。
开始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就像是一层被戳破的泡沫。
那层阻挡了所有视线和神识探查的屏障,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消散。
封闭的空间,再次与大宇宙接轨。
原本被隔绝在内的景象——
看起来似乎因为透支过度,而显得有些虚弱的蛮沧老祖。
静立在原地、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的陆辰。
以及,那个像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而陷入绝对死寂的九域小世界……
就这样,
毫无遮掩地、
重新显露在了,全宇宙各大势力的聚光灯下!
慕绝仙脸上的所有情绪波动,那一抹带着很多情绪的笑意。
被她以最快的速度,极其刻意地收敛得干干净净。
似乎是生怕被远处的陆辰看到。
她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生人勿近的面瘫杀神形象。
双手抱臂,按着剑柄。
黑缎迎风飘舞。
只是静静地,望着。
“景元将军。”
“看好了哦。”
慕绝仙最后的这句声音,极轻,极轻。
“他啊,真的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