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个年轻人身上,时间在这一刻如同陷入凝滞,
杜轩躺在深坑中,胸骨塌陷,浑身是血,连呻吟都断断续续,他的图腾法相早已化为漫天光雨,彻底崩溃,
片刻之前,他还高高在上,仗着半步星主的修为,将杜辛忆当成了随意拿捏的蝼蚁。
可现在,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像一条死狗般瘫在碎石之中。
更重要的是,来人看起来太年轻了,
那一袭白衣在风中微微拂动,面容冷峻,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
杜族年轻一辈中那些所谓的翘楚、所谓的天骄,放在此人面前,简直如同萤火比之皓月,连一丝一毫的可比性都没有。
“你...你是谁!?”
少妇的声音尖利发颤,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她的手在抖,腿在抖,连声音都在抖,再无半分先前那个倨傲凌人的叔母模样。
江尘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江尘。”
两个字,云淡风轻。
可当这两个字落入院中众人耳中时,却像是一道惊雷当头劈落。
“江...江尘!”
少妇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像是听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名字。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整个杜族,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当初江尘踏入轮回墓之前,便已颇具威名,同境无敌,双图腾加身,以天尊之身搅动中央星域的风云,连那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都为之侧目。
而在他斩杀了乾昊的天道法相,和两尊远古神灵之后,江尘这两个字更是彻底响彻了整个中央星域。
杜族上下,上到老祖,下到最底层的杂役,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听说过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很多人在窃窃低语,
“江尘...哪个江尘?难道是...是那个...”
一个仆从颤抖着开口,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怎么敢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怕乾家的追杀吗?”
“他方才那威压...你们感觉到了吗?仅仅是一道气息,就让冰天蛟法相炸成了齑粉...”
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那些勉强还能站立的奴仆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骇然。
人的名,树的影。
他们从前只是听说过江尘的事迹,听说过他如何斩杀远古神灵,如何一剑斩灭天道法相。
可在他们的认知中,那些终究只是传说,是茶余饭后的谈资,遥远得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可当这个位于风口浪尖的绝世天骄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才终于明白,传说与现实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杜轩在江尘面前,简直连提鞋都不配。
那不是同一个层次的较量,杜轩是这一脉最出众的天骄,半步星主,是觉醒了冰天蛟图腾的麒麟儿。
但江尘呢?界皇大能,斩杀远古神灵如屠狗,一剑斩灭天道法相,和江尘相比,杜轩那点天赋,那点成就,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渺小得可笑。
少妇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身躯都在颤抖,
她今日来,本是为了给儿子夺取玄霜凝魄,好让他在凌霄试炼界中大放异彩,自己也能跟着扬眉吐气。
她算好了一切——杜辛忆根基断绝,无人撑腰,族中长辈也懒得为一个废人出头,今日强抢神剑,不过是手到擒来。
可她万万没有算到,江尘竟会降临,
而在那断墙边,杜辛忆倚着碎裂的砖石,浑身是血,
她的眼前阵阵发黑,可还是努力地抬起头,望向江尘,
是他!
真的是他!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道身影,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这一刻,杜辛忆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做了几十年、醒来无数次、每次醒来都只剩下两道泪痕的梦。
数十年前,在凡间九域初见时,他不过是一个‘弱小’的凡间修士,修为低微得连天界的门槛都没摸到。
那时候她虽然对他另眼相看,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男子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不足百年。
从凡间九境,一跃踏入界皇。
斩杀天道法相,碾碎远古神灵。
她的眼眶忽然湿了,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而在她身旁的碎石堆中,璎珞更是浑身都在发抖。
她记得很清楚,
数十年前第一次遇见江尘时,他才堪堪突破凡间九境。
那时候她还在心里暗自不满,不懂小姐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凡间蝼蚁另眼相待,
后来小姐因为承诺而根基断绝,她更是把所有的怨恨都堆在了江尘身上——若不是他,小姐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些年,她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江尘真的来到天界,她一定要找他讨一个公道,问问他知不知道小姐为他付出了什么,问问他有没有良心。
可现在,她就这么看着江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个她以为可以随意质问的凡间蝼蚁,如今已经站在了她连仰望都仰望不到的高度。
界皇竟,斩杀天道法相。
威压之下,连半步星主的杜轩都不堪一击,
她忽然明白了小姐说的那句话——“有些事,你不懂。”
是啊,她确实不懂。
不懂小姐为什么从不后悔,不懂小姐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个人可能永远不会来,却还是等了这么多年,
可现在,当她看到江尘以这样的姿态降临,看到他看小姐时的眼神,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是他们伤得你?”
江尘声音低沉,他没有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答案。
杜辛忆想要开口,却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溅在江尘的白衣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我...我没事...”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嘴角却还是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想要给他一个笑容,让他不要担心。
江尘的眸光骤沉,他伸出手,五指搭上了杜辛忆的手腕,一缕灵力顺着经脉渗入她的体内,他不敢用力,甚至连灵力都不敢放得太多,生怕伤到她如今脆弱的经脉。
可当他的灵力真正触碰到杜辛忆体内经脉的一刹那...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冷峻如冰的面容,在这一刻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眉头猛地拧紧,一股几乎无法抑制的怒意从他体内滚滚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
杜辛忆大道根基已经断绝了,全身经脉尽碎!
可更让江尘愤怒到极点的,是她经脉之中还潜藏着一股诡异力量,极其歹毒,附着在经脉断裂的每一处创口上,
即便有人为她寻来了九品以上的逆天之物,勉强将经脉重新接续,那股诡异力量也会再度将经脉腐蚀崩裂。
这意味着当初对她出手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打算给她留下任何复原的可能。
一生都将是一个废人,直到生机被侵蚀殆尽的那一天。
足可见施法之人何其歹毒,这不只是要废掉她的修为,更是要毁掉她的生机,让她在漫长无尽的虚弱中一点点枯萎下去。
而现在,这些落井下石的亲族,这些和她血脉相连的人,不仅没有半点怜悯,反而趁她最虚弱的时候欺负她,抢夺她父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江尘缓缓松开了杜辛忆的手腕,缓缓站起身来。
他转身,目光扫过院中的每一个人。
少妇、杜轩、那数十名奴仆,还有从远处闻讯赶来的杜族子弟,全部笼罩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忽然感觉到,一股比方才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从江尘体内缓缓升腾,那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杀意。
那双眼睛,冷得像是万古冰渊。
“你们...”
江尘开口了,声音很轻,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他没有说完,因为他觉得,和这些人说再多的话,都是浪费。
他抬起手,而后猛然一握!
轰!!!
以他掌心为原点,一股恐怖到了极点的气劲如怒海狂涛席卷。
院中石板在第一时间被掀飞,在半空中炸成了齑粉,土石飞溅,气机冲天,整条街道的地面都在剧烈震动,如同末日降临。
杜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那股气劲卷上半空,如同一片枯叶翻滚。
他胸前的衣衫瞬间化为碎片,皮肉炸开,鲜血喷涌,在空中爆开一片血雾,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这一次,不是断几根骨头那么简单,而是半边身子的骨骼都在这一击之下寸寸崩裂。
那少妇直接被气浪掀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院墙轰然坍塌,将她半边身躯埋在碎石之中。她头上的华贵首饰不知飞到了哪里,脸上头上被碎石划出了数道血痕,狼狈到了极点。
那数十名奴仆更是惨烈,修为稍高些的被气浪扫中,胸骨碎裂,内脏震伤,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之中呻吟。
修为只有天君境的,直接被那浩荡的掌力碾成血雨,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嗤嗤嗤...
血雾在院落的断壁残垣间弥漫开来,空气中满是刺鼻血腥。
少妇艰难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望着眼前这惨烈的景象,那双眸子骤然放大到了极致。她的嘴唇哆哆嗦嗦地颤抖着,像是在承受着什么难以言喻的恐惧。
“疯了...这小子疯了...”
她的声音嘶哑而低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冥冥之中的什么存在控诉。
那双眼眸中,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倨傲与矜持,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恐惧——她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人,从未见过如此肆无忌惮的杀戮。
这里可是杜族。
是中央星域的杜族。
虽不及黄金家族那般屹立在诸天之巅,却也是一方霸主,底蕴深厚,有准圣老祖坐镇。
寻常修士行走在杜族领地之中,莫说是动手杀人,便是大声喧哗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可这个江尘,就这么直接出手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掌将数十人碾成血雨。
他难道不怕杜族的报复?他难道不怕老祖出手镇压?这里虽然是在外围,但也是杜族区域!
少妇浑身颤抖着,一遍遍在心底重复着这些念头,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丝安慰。
可她很快就发现,无论她如何说服自己,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恐惧却丝毫无法被压制。因为她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一件事——江尘不是疯了。
他只是不在乎。
乾家的追杀他尚且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在乎区区一个他族的规矩?
少妇眼神惊惧的看向江尘,如同看一头肆无忌惮的嗜人凶兽,
江尘缓缓收回手掌,神色淡漠如水,像扫去了几个蝼蚁,他看向少妇,准备彻底了结这个胆敢欺辱杜辛忆的人。
“你...你快走。”
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江尘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杜辛忆扶着半截断墙艰难起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却倔强地睁着,直直地望着他,
“族中的强者很快会来...我会为你解释的...你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