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这里了……”
这话说得很实在,也很刺耳。
我现在确实没地方去。
我们的村子也彻底荒废了。
唯一有的一个家,现在也没了。
所以是真的没有去处。
老岳听我这么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能看出来,里面有同情和为难。
他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旧褂子下的肚皮随着动作晃了晃。
随后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这个……罡爷,您找我落脚没问题……这不是什么大事,可我这儿……你也看到了,我自己也没正经住所啊。”
“您看我这门房,就一张破床,平时我自己凑合,你们这……人多也住不下啊,再说了,我那真正的住所,它……它在下边呢啊!”
说到这里,他抬手指了指脚下潮湿的水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指的是阴曹地府。
“您……您几位要去吗?”
他试探着问道。
这叫什么话。
你没事要下地狱啊?
但我现在的性格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没有和以前一样怼他。
我只是眉头皱起。
刚刚压下去的那点不耐烦又有冒头的趋势。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悦响动。
“啧!”
同时我的眼神也骤然变冷,盯向老岳。
老岳见我脸色又变,眼神不善,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
脸上的尴尬笑容瞬间放大。
连连摆手,身体又往后缩了缩:“别别别!罡爷您别急,我开玩笑,开玩笑的!您这尊大佛来了,我哪能真让您去下边啊!”
他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里飞快转了转。
似乎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什么。
几个呼吸后,他一拍自己肥硕的大腿。
“啪!”
一声轻响后。
老岳马上露出一个有了的表情。
接着重新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不过呢……罡爷,我这儿虽然不行,挤不下您这几位,但我确实知道个地方!绝对适合您落脚!”
“关键……那地方,您去住,那是名正言顺,有名有份!任谁也挑不出半个理来!”
有名有份?
适合我落脚?
在江水还能有什么地方是我现在能名正言顺去住的?
白事街的店铺已成他人婚房。
我断无可能再踏足。
酒店旅馆非长久之计。
但我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听之任之。
去哪里都好。
只要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让我喘口气,还能处理敖子琪伤势就行。
于是我微微皱眉,看向他。
“哪里?”
老岳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用眼角余光飞快瞥了一眼旁边同样投来好奇目光的唐不萍。
然后才将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接着对着我神秘兮兮的说道:“罡爷,你是不是忘了,咱们这个方向,再往东面走,有一栋别墅,而您之前也在那里待过,那别墅因为位置太偏,还挨着殡仪馆,一直就没卖出去啊……”
这话一出。
我瞬间愣住。
他说的我自然知道。
因为在往郊区走,只有一片别墅区。
而那个别墅区,我也真的住过。
当时也是和殷霜吵架,我去别墅找了一个人。
就是当时的“苏红”。
也就是后来的左十七,当时她伪装成大姐姐的样子,可是没少送温暖。
甚至把我骗的很是感动。
要不是最后我发现了端倪,那就真的被欺骗的像个傻子了。
但不管怎么说。
那个别墅……我确实可以去。
当时苏红把江水的公司什么的都转让出去了,唯独别墅卖不出去,就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当时苏红也不在乎。
现在想想,都是老狐狸了,肯定不在乎啊。
活那么久。
又是左门老大,能差这点钱啊。
而且那别墅不是钥匙进去的。
是全自动化的多媒体模式。
我要进去的话,只需要输入门禁密码就行。
可是……
我现在这样,和左卿也是陌路人一个,虽然谈不上多大仇恨。
但也不是很友好的状态。
属于有些交集的陌生人罢了。
我就这么去人家的别墅住下,真的合适吗?
老岳在一旁,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
他马上对着我说道:“哎呀,罡爷,我知道你想啥,但是老话说了啊,非常时间行非常手段,你这都没地方待了,难不成你睡太平间的冷板上?”
“就是你能扛住,敖队长现在这身子骨,扛得住啊?”
“而且重点是,那别墅我还不知道啊,离的这么近,多久没人去了,连个看房子的都没有,放着也是放着,你先进去对付一下,有其他想法了再……”
听到这里。
我也直接说道:“不用你说,我更想看你睡太平间。”
老岳自然是一噎,也是瞬间尴尬。
刚要说什么。
我便是直接站起身子,对着旁边取暖的两人说道:“走吧,先去那边的别墅落脚,事后再说。”
语气完全不是商量。
单纯就是决定。
毕竟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我们这三个人暂且安顿,喘一口气的地方。
至于那别墅是谁的。
合不合适。
都已经不在我此刻那近乎麻木的思考范畴之内。
敖子琪和唐不萍自然没啥不同意的。
我去哪,他们跟哪里。
敖子琪靠在床边,闻言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似乎去哪里对他而言都无甚区别。
只要能有个地方让他躺下,压制住体内翻腾的伤势就好。
唐不萍则是立刻丢开了手里那个脏兮兮的搪瓷缸。
仿佛解脱般站起身,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总算能离开这破地方了,一股子死人味加霉味,熏得我头疼。”
我站起身子。
湿透的黑金马褂贴在身上,沉甸甸带着刺骨的寒意。
随后迈步向门口走去。
老岳马上讨好的说道:“慢走啊罡爷!您看您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有事您随时招呼!这下咱们离得也近,就在一个方向,有啥需要我直接过去找您也行,或者您打殡仪馆的座机,一准能找到我!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啊!”
我站在门房的门口,冰冷的雨风夹杂着湿气,立刻从门缝灌了进来。
我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老岳被我突然回头的动作弄得一愣。
脸上的笑容下意识的收敛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只是有些无措的看着我。
我这才是出口说道:“一起去喝点,别墅有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