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光芒在天地间缓缓流转。
这些雷劫道境强者的本源之力,在消散之后并未就此湮灭。
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开始反哺这片历经战火的天地。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变化。
飞天门山脚下那条干涸已久的引灵溪,溪床之中的枯石裂缝里,忽然渗出了一丝丝幽蓝色的液体。
那液体清彻如玉,带着淡淡的灵光,随着溪道的走向,缓缓蔓延。
但是不过片刻。
让人感觉到震惊的事情出现了,原本那条死寂的溪流便重新活了过来,
叮咚声从乱石间传出,一路流淌向山下的灵田。
溪水所过之处,两岸枯黄的草茎开始悄然泛绿。
紧接着,更大的动静在远处展开。
蛮荒地域的边缘,原本支离破碎、板结发黑的大地,陡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道裂缝从地面蔓延开来,不是破碎,而是生长。
那些裂缝的边缘,拱出一簇簇深紫色的菌芝,它们迎着散逸的本源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伞盖。
紫色的光晕从伞面一圈圈向外荡漾,将周遭的魔煞残气一点点驱散蚕食。
山峦之间,那些因战斗冲击而崩塌的石壁,开始缓缓隆起。
不是山石的简单复位,而是地脉的重新舒张。
断裂的灵脉在本源之力的渗透下,如同枯死的树根被甘霖浸透。
一节节重新鲜活起来,将深埋地底的灵液顺着脉络向上输送。
原本一处废弃的灵矿坑洞里,曾经因过度开采而空置的矿壁上,开始有微光点点闪现。
守在附近的两名飞天门执事弟子正无精打采地巡视
其中一人看到这里,忽然顿住脚步,揉了揉眼睛,猛地蹲下身去,将脸凑近矿壁。
“老赵!过来看!”
另一人快步走来,借着手中照明法器的光芒一照,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矿壁的石缝之中,密密麻麻地生长出了无数拇指大小的晶体。
那晶体的颜色深紫,内里流光涌动。
每一粒散发出的灵气,都比寻常下品灵石浓郁数倍不止。
“紫晶矿!这是紫晶矿!”
“这矿脉不是三十年前就枯竭了吗?怎么……怎么又活了?”
他还来不及回答自己的问题。
耳边便传来一阵细微而密集的声响,如同雨点落在枯叶之上。
矿壁四周,其他的石缝中同时也在析出晶体。
那些精纯的本源之力。
正在以地脉为骨架,重新凝聚着这片天地的精华。
更壮观的景象,发生在飞天门的宗门灵脉之上。
凌霄殿外的广场上,正在晨修的弟子们,忽然同时感到丹田处猛地一热。
紧接着,体内的灵力如同被什么东西猛推了一把,流转速度骤然加快了数倍。
而卡顿多日、纹丝不动的修为瓶颈,在这一刻变得松动起来。
似乎是堵塞已久的河道,被一股大水猛地疏通。
“我……我感觉要突破了!”
一名武人的女弟子猛地睁开双眼。
她脸颊涨红,神色又惊又喜,连忙盘膝而坐,压住那股汹涌的灵力,引导它在经脉中冲刷回转。
周围的师兄师姐们察觉到动静,下意识想要开口提醒,却发现自己的修为也在这一刻微微松动。
有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没有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默契地收声,各自盘坐下去。
广场上,一道道柔和的灵光次第亮起。
有武人巅峰的弟子,借着这股充沛的灵气推动,直接踏破真人的门槛。
周身金光大放,震得广场上的石砖嗡嗡作响。
也有卡在真人境界多年的长老,一时间偶有所感,只觉得前路陡然清明。
浩荡法力如潮水般涌出,将他整个人托举着悬空半寸。
更有一位须发皆白、已在紫府真人蛰伏了数十年、连自己都快忘了突破是何感受的老修士,在这一刻瞪大了浑浊的眼睛。
就在方才,那道困住他数十载的壁障,就这样在无声无息之间,碎了。
“天啊……”
他的声音颤抖,老泪纵横。
一行清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下去,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
而宗门灵脉之中奔涌的灵液愈发充沛。
原本那股从本源之力中析出的、蓬勃而纯粹的道韵。
正在将整个飞天门重新浸润。
鸟雀从林中飞出,在空中盘旋,叫声清脆悦耳。
宗门角落里那棵被雷击焦黑、枯死了七八年的古木。
枯枝之上,忽然冒出了一粒嫩绿的芽苞。
后山,静室。
石门紧闭,似乎外面的繁荣盛景,与这里隔绝无关。
叶洋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
面前摆着厚厚的一堆储物袋与道器,大大小小,散落一地。
那是方才那些敌人留下来的全部遗物。
他神色平静,一件件地取出。
随后以神念扫过,将储物袋中的物件分门别类,归整收好。
数件道器散落在蒲团边侧。
星衍子那柄用于布置星阵的星辰铜盘,盘面已经因为战斗中的极度透支而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内里的法阵纹路依旧完整,尚有修复的价值。
能够被其从星空古路之中带过来,定然非同小可。
而血屠魔尊随身携带的血色战斧,斧刃经年累月以敌人之血淬炼,内里凝聚着一股浓烈的煞气。
此刻些微触摸之下,令人心神震荡不已。
这同样也是一件极为难得的攻伐利器。
除此之外,叶洋还在一人的储物袋中发现了一门魔族秘法,他将其缓缓打开,发现竟然是一种奇特的道魔双修法门。
若是叶洋还在元神道境以下,自然会将其当做至宝。
但是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已经修行到了这个地步,此物已经不需要了。
于是他当即将神念抽离,将玉简置于一枚隔绝气息的锦盒之中,留待日后细究。
紧接着,是魔族黑袍首领那条断裂的骨鞭残骸,五人所剩的各色储物戒指,一并收入囊中。
叶洋将最后一枚储物戒指取出,在里面扫了一眼,唇角微微一动。
里头静静躺着一株长约三寸的灵草,通体如翠玉,根须处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不认识这株灵草,但光是那股溢散出来的药气,便已让他的元神有轻微的震颤感,想来是一件来历不凡的至宝。
叶洋将那锦盒轻轻合上,放至身侧。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缓缓阖上双眸,手心朝上,平放于膝头。
静室里沉寂下来,只剩呼吸声。
那场战斗,他赢了。
赢得干净,赢得彻底。
这是突破之后,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战。
他理应感到满意。
可此时坐在那里,叶洋眉心却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徐徐发酵,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他开始从头回想那一战。
第一个照面,他催动定仙法,对上星衍子。
那一刻,他调动法则之力的方式,是直觉性的,几乎不需要思考。
以往时,他使用定仙法,是主动地“推”出那股法则之力,过程需要一定的凝神聚意,每次释放都会消耗相当的道力与精神。
而这一次,那股力量,像是已经融进了他的呼吸里。
他想,那力量便在那里。
他不想,它便沉默着,无声地等待,像一柄在鞘中养了太久的刀,只需主人点头,便能一鸣惊人。
这种感觉让叶洋沉吟了很久。
他意识到,突破雷劫道境之后,他与天地法则之间的联结,发生了本质性的改变。
以往是“借”,现在是“合”。
以前的他那种感知是单向的,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帷幕。
伸手能触碰到,却无法穿越。
而现在,每次出手,都像是在用蛮力撕开那层帷幕,勉强借用其力,过后帷幕合拢,一切复原。
那层帷幕已然消失了。
天地法则,如同溪水融入河流,已经与他的道力浑然一体。
他不需要去“触碰”它,因为他本身,就已经是它的一部分。
叶洋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纹路之间,有极细的紫金色光纹若隐若现。
那是雷劫道韵渗入经脉之后留下的痕迹,安静地流淌着,不喧嚣,不张扬,却蕴含着一触即发的力量。
他回想起那一剑刺向星衍子的动作。
那一剑,没有声音,没有剑光,甚至连剑芒都未曾显现。
只有一点青色的剑尖,轻轻向前。
却跨越了空间本身。
不过依旧还有进步的空间。
“极限在哪里?”
叶洋轻声问自己。
答案在此刻还是模糊的。
他知道雷劫道境只是一个起点,而非终点。
就像当初从元神踏入法相,从法相迈向炼虚,每一道门槛内都有无尽的天地等待丈量。
但他也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几人死亡之后的本源之力,在叶洋的无意识引导下,正在反哺天地。
这件事本身,让他思考了很久。
那不是他刻意为之的。
他没有施任何法术,没有催动任何神通。
那些散逸的本源之力,只是在他的气息覆盖之下,自然而然地走向了天地,补足了那些因岁月与战乱而消耗殆尽的灵机。
“生与灭,原来本就是一体两面。”
他的道,开始变得更加圆融。
毁灭之力可以是终结,也可以是新生。
雷霆不再只是天罚的象征,它同样蕴含着勃勃生机,是万物复苏的动力。
这一刻,叶洋感到自己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开阔,仿佛一道无形的天堑在他面前悄然消弭。
他缓缓起身,青衫拂动,宛如清风过境。
“是时候,出去走走了。”